很久以前，白起高兴的时候会叫他“师父”，不高兴的时候会叫他“玄冥”，或者“老头子”。
天道把这个漂亮的少年郎当孩子一样养着，养着养着就觉得对彼此的感情变得不太对劲了。
对于这件事，他们都看得很开。
喜欢便是喜欢，只要不违背原则，喜欢也没什么不好。
可久而久之，白起发现自己和他比起来，多了一颗人心。
天道是没有心的。
即便喜欢，也很淡泊。
白起想过许多事……
比如在某件事情上发生分歧时，他们各执一面，即便天道不站自己这边，他也可以包涵。
他允许他成为他。
只是这样的事情多了，再好的感情都会被渐渐消磨。
白起想，他们的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天道这老家伙，当真是活了千万年之久的。比这更可怕的，是他有无数个千万年。
以后，或许自己都不在了，但他还在。
他们的事渐渐被更多的神仙知道，成为他们闲暇之余的谈资。
天道不管那些闲言碎语。
白起原本也不甚在意，只是在这段感情里，太多糟心的事情放在一起，白起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那日，他赌气离开，再没去过天外天。
对外，他总是闭门不出。若有像陵宴这般胆子大的神仙，敢在他面前提起天道，他也只是冷脸以对。
不管是对那好奇的神仙，还是对那无为的天道，白起通通不给好脸色。
陵宴求他为羲和求情那日，白起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个打算是为他们二人考虑，放过天道，也放过自己。
一千多年了，这样的孤寂，他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
不出白起所料，天道的秉性永远是那样，不会有所改变。
那日，他终于坦然地与他恩断情绝。
没过多久，在天君的命令下，诸神来到万灵山，扬言要收服那妖神。
那个时候，白起没想到他会来得那么突然。
这老家伙，分明淡漠惯了，神仙打架他从不插手，怎会突然多了这份兴致。
目睹全过程后，白起心底不是没有想到他此行的真正缘由。
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既然已经固执了这么些年，又何必突然放下身段做这些事。
他怕自己也丧命在那里吗？
可是……
这样的天道，变得好奇怪。
那明明是白起曾经希望他变成的模样……
可如今当真见了，心底却不知是欢喜更多还是怅惘更多。
……明明，都要放下了，怎么又……
老东西这是故意要自己难受！
白起回到天宫，依旧把自己锁在司命殿里不出去，连天君的宣召都找借口推了。
实在难受时，白起会化作一朵莲花躲在莲池里睡觉，把那些扰乱心神的事情尽数抛在脑后。
天外天。
天道一直瞧着那面镜子。
白起在做什么他都晓得。
就这样静静看着便好，不相见，也就装作不相念吧。
其实白起睡觉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若是实在思念得紧，天道就穿过那面镜子来到他的身边，静静陪着他睡觉。
他从来不会留下什么证据，白起也无法感知到他。
如此过去千万年，天君都换了一个人，白起也终于白了华发，只容颜没多大变化。
可天道，还是那样。
白起突然想见见他。
毕竟，太久没见，已经忘记他的模样了。
“玄冥，我想见你……”
只那轻轻的一声，天道便颤了心神，陡然来到他的身边。
白起没想到他会来得那么快。
可转念一想便想明白了，“原来你一直在监视我。”
天道默然。
片刻，玄冥道:“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
白起眼睫微颤:“……嗯，忘了你长什么模样了。”
天道的嗓音温柔而淡然:“……那便，多看几眼。”
白起静静看着他，那张脸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果然是不会变、也不会老的。
白起微微一笑，“看清了，记住了，你走吧。”
“……嗯。”
天道点头，转身而去。
白起将他的面貌画了下来。
他看着画像，微微一笑。
过往的决定，还真是对的。
就这样吧，各自安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