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庄住了几日,谢清辞的气色越来越好。
萧惊渊看着他那张渐渐红润起来的脸,看着他眼底越来越亮的光,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那日清晨,阳光格外好。
萧惊渊推开窗,看见远处山上的积雪已经化了,露出青黛色的山体。几朵白云飘在山腰,悠悠的,慢慢的。
他回头,看着正在喝药的谢清辞。
“今日天气好,”他说,“朕带你去山上走走。”
——
谢清辞放下药碗,抬起头。
他看着萧惊渊,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跃跃欲试的光,忍不住笑了。
“臣走得动吗?”他问。
萧惊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走得慢些就行,”他说,“累了就歇,有朕在。”
谢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点点头。
“好。”他说。
——
山不高,路也不陡。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两旁是疏疏落落的松树和梅树。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点缀在枝头,暗香浮动。
萧惊渊牵着谢清辞的手,走得很慢。
谢清辞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萧惊渊便陪他站着,指着远处的山峦给他看。
“那边是西山,”他说,“再往北就是北境了。”
谢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峦起伏,云雾缭绕。
他忽然想起,这个人,就是从那遥远的北境,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他偏过头,看着萧惊渊的侧脸。
阳光下,那人的轮廓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还有那双总是专注看着他的眼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
——
走了一会儿,谢清辞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没有说累,可萧惊渊看出来了。
萧惊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累了?”他问。
谢清辞摇摇头,想说不累。
可萧惊渊已经走到他面前,背对着他,微微蹲下身子。
“上来。”他说。
谢清辞愣住了。
他看着萧惊渊的背,看着他宽阔的肩膀,看着他微微侧过的脸——
“陛下,”他轻声道,“这……”
“上来。”萧惊渊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谢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趴了上去。
萧惊渊稳稳地把他背起来,继续往前走。
——
谢清辞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头。
他能感觉到萧惊渊背部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每一步的起伏,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是最好的安神曲。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走一辈子。
——
萧惊渊背着他,走得很稳。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梅花的香气。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谢清辞趴在他背上,看着路旁的梅花,看着远处的山峦,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心里满满当当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就在萧惊渊耳边。
“陛下。”
萧惊渊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嗯?”
谢清辞把脸埋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臣想这样,一辈子。”
——
萧惊渊的脚步,彻底停下了。
他就那样站着,在山间的小径上,背着这个人,听着这句话。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偏过头,想看看背上的人。
谢清辞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肯抬起来。可萧惊渊能感觉到,他的耳尖红透了,贴在自己脖子上的脸颊,烫得厉害。
萧惊渊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他把谢清辞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却清清楚楚落进谢清辞耳朵里。
“那就一辈子。”
——
谢清辞趴在他背上,听着这句话,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把那点涌上来的湿意藏起来。
可他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
两人就这样,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慢慢走完了那条山间小径。
走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空。
萧惊渊把谢清辞放下来,扶他在一块青石上坐下。
谢清辞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色,愣住了。
远处,群山起伏,连绵不绝。近处,梅林如海,花开如云。山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
萧惊渊在他身边坐下,揽着他的肩。
“好看吗?”他问。
谢清辞点点头。
他靠在萧惊渊肩上,看着眼前的美景,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他在,什么都好看。
——
在山顶坐了很久,两人才慢慢下山。
下山的时候,谢清辞坚持要自己走。
萧惊渊便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谢清辞忽然停下脚步。
萧惊渊回头看他。
谢清辞指着路边的一株梅树,轻声道:“陛下,这株花开得真好。”
萧惊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株梅树确实开得好,满树繁花,红得像火。
他走过去,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回来递给谢清辞。
谢清辞接过,低头看着那枝红梅,嘴角微微翘起。
他抬起头,看着萧惊渊。
“陛下,”他说,“等明年梅花开了,我们还来吗?”
萧惊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盛满的期待,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谢清辞揽进怀里。
“来,”他说,“年年都来。”
谢清辞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好。”他说。
——
回到山庄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山庄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梅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谢清辞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那枝红梅——那是萧惊渊从山上折回来的,插在瓶里,养在他床头。
他又看看自己腰间的那枚玉佩——那是萧惊渊生辰时,他亲手刻的,此刻正系在那人腰间。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满足。
萧惊渊从背后走过来,轻轻揽住他。
“看什么?”他问。
谢清辞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看我们的家。”
萧惊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嗯,”他说,“我们的家。”
——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屋里,两个人相依而坐。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每个梅花盛开的季节,他们都会一起去山上。
一起走,一起看,一起背着他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