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斩的一番话一直在耳边回荡,沈择玉多少也有点怀疑。
嘶,裴斩真的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但当时他看到那样的场景的确气昏了头,再加上裴朔川遮遮掩掩的态度……
现在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很多疑点。
乱了乱了,都怪裴斩,忽然跑来死乞白脸地说了一通。
既然说给他一次机会,那他就等他给个明确的解释,要是给不出来……机会直接作废,他就等着老死不相往来吧!
接下来的三天,是裴斩最后待在京城的三天。
沈择玉该吃吃,该喝喝,努力不把这事往心里搁。
第一天,沈择玉和楚昭元游遍永乐瓦市,嗨了一天,裴斩没来。
第二天,他与陆时温一同游湖赏雪,好不惬意,裴斩没来。
第三天,谢不羁邀他去岳升酒楼一同用饭,说他新得了一坛名叫千山雪露的美酒,度数不高,但下饭。
沈择玉去了。
岳升酒楼。
“阿玉,你来了?”
谢不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临风而立,清俊飘逸。
如今已是冬日,他不再手持折扇,而是换成了羽扇,与一身浅色的装扮很应景。
“谢大哥等很久了吗?”沈择玉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谢不羁连忙摆手,“没有很久,我也是刚到。”
正在给他们倒茶的窥天阁下属手一抖,差点把茶泼到谢不羁手上。
刚到?
那不知是谁,一大早起来推掉所有事,沐浴熏香,对镜梳妆,比女子打扮的都要精致。
然后提前一个时辰来酒楼等着,换了三壶茶,整理了四次衣服,问了五次阿玉到了吗……
谢不羁瞪了他一眼,挥手让他下去,亲手给沈择玉倒茶。
“阿玉,江南那边新进的碧螺春,尝尝。”
沈择玉抿了一口,感觉确实不错,茶汤嫩绿清亮,入口不苦不涩,鲜如春笋。
谢不羁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味道如何?”
“上佳。”
谢不羁眉弯弯弯,清俊之中添了几分缱绻温柔。
“阿玉喜欢就好,过几日阁中会做一些梅花茶,你若爱喝,我便让人给你送去些。”
嘶,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冬日里都爱喝梅花茶吗?
不过当那坛千山雪露送上来时,沈择玉已经把梅花茶抛到了脑后。
这酒,对得起这名字!
一开封,一股空山新雨后的清新气息便扑鼻而来。
初闻时清冽如寒山积雪,细嗅时带着丝浅淡的草木清芬,不烈不浊,似山巅晨露凝香。
谢不羁斟满两碗酒,与沈择玉碰了碰杯。
“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沈择玉品了一口,顿时惊艳到眼都亮了。
顺滑不呛喉,后劲还有一丝绵甜,唇齿间尽是冷香。
看着谢不羁直接畅快饮完一碗的样子,沈择玉有些狐疑。
“谢大哥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他来时就看他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很明显吗?
谢不羁摸了摸唇角,低低一笑,“当然是因为见到阿玉才开心,有你在,每一天都是晴天。”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但他没说。
他听说裴斩接了圣旨,明日一早就要去往北境了,情敌少一个,心情岂能不好?
沈择玉无奈一笑,“谢大哥,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
“行行行,我信你还不行吗?来,继续喝。”
谢不羁之前说的不假,这千山寒露的度数的确不高,两人边吃边喝,边聊边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
今日腊月二十二,是个极好的艳阳天,他们身处酒楼的二楼窗边,能将楼外街道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忽地,一阵马蹄声自远处街道而来,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声厉喝。
“让开,让开!”
有带刀的侍卫在前面开道。
街边百姓纷纷闪躲,给后面疾驰而来的军队让路。
谢不羁抿了口酒,啧啧感叹。
“也不知是什么大官,好大的排场。”
沈择玉没什么兴趣,目光投向远处的风景。
在那军队缓缓驶入这条街道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手中的茶杯就顿住了,眼底划过几分惊愕。
谢不羁直接站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惊讶。
“裴斩?他不是明日才出发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嘶,一时嘴快,把自己偷偷关注裴斩动向的事暴露了。
沈择玉显然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视线紧紧盯着军队为首的那道挺拔的身影。
先不管他为什么提前出发了,不是说好会给他一个解释吗?
这算什么?无法解释后的落荒而逃?
沈择玉逐渐握紧了拳头。
他那天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信了裴斩的鬼话,觉得如他所说,可能真是个误会。
谢不羁敏锐的捕捉到了沈择玉的情绪变化,温声问:“阿玉,怎么了?”
沈择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
谢不羁怎能看不出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语气?却没拆穿,反而顺势问:“裴斩要走了,你要送送他吗?”
他面上没什么神情变化,实际上心里都快敲锣打鼓了。
啊哈哈哈哈强有力的情敌终于走了,他的机会来了!
趁机表现的大度一些,还能博得沈择玉的一点好感。
“我送他干什么?”沈择玉往椅背上一靠,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上赶着送他?”
谢不羁努力压住嘴角,这下稳了,阿玉和裴斩之间不仅出问题了,看样子问题还大得很。
桀桀桀,这下可不算是他趁虚而入了吧?是他裴斩把机会送给他的。
“咳咳,阿玉,你莫要动气,不相干的人那就不要在乎了。”
“嗯。”沈择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后喝了好几碗酒,心中的躁郁感也没压下去。
军队逐渐远去,直到队伍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街角。
不知为何,刚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起了一层灰蒙蒙的乌云,遮住了暖阳,还引来了阵阵寒风。
不多时,下雪了。
沈择玉忽然起身和谢不羁道别。
“谢大哥,天色不好,我就先回去了。”
谢不羁也连忙跟着起身,有点手足无措的意味。
“阿玉,这就走了吗?我送你。”
两人一起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沈择玉就猝不及防和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