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择玉小幅度转头,向趴在床边的人看去,瞳孔陡然放大。
即便陆时温的头枕在胳膊上,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是……陆大哥?!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陆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是不是他当时趴地上爬的时候蘑菇吃多了,出现幻觉了?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处于浅眠中的陆时温就被他小幅度的动作惊醒了。
他迅速抬眼,对上沈择玉有些茫然的眼神后顿时惊喜万分。
“阿玉,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饿不饿?渴不渴?”
“我先看看你的脉象如何……”
陆时温的面容真切出现在眼前,声音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陆大哥?”
“是我。”确定沈择玉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大碍了后,陆时温松了口气,“阿玉,你还记得我就好。”
沈择玉的后脑勺磕得比较严重,他生怕他会出现话本子中写的那种失忆症情节。
“陆大哥……”
沈择玉本想撒个娇什么的抱怨一下,哪知话还没说完就先哽咽了。
“我在。”陆时温握住他的手,低头轻吻了一下,“是不是很疼?”
沈择玉眼眶泛着红,强忍着汹涌而出的眼泪点了点头。
“嗯,很疼,特别疼,但在看到陆大哥以后,好像没那么疼了。”
陆时温笑了笑,竟比沈择玉先一步落了泪。
他清润的眉眼中盛满了心疼,颤抖的手指抚摸着沈择玉泛白的脸。
“阿玉,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第一时间追上你就好了。”
他恨自己怎么没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沈择玉连忙摇头,想反握住他的手,结果一抬胳膊疼得嘶哈一声。
陆时温赶忙叮嘱他别乱动,随后又问起了他受伤的原因。
沈择玉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然后委屈巴巴地诉说着。
“陆大哥,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大那么吓人的熊瞎子,还好我福大命大,不然可就见不到你了。”
陆时温连忙掩住他的唇,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以后这种丧气话不许说。”
沈择玉乖乖点头,喑哑虚弱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嗯,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都听陆大哥的。”
陆时温的心又软又疼,恨不得自己承受沈择玉所有的痛苦。
他垂首,与床上的人额头相抵。
“既然这么乖,那乖乖睡一会儿,等醒来再喝药好不好?”
沈择玉却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睡得够久了,我想多看看陆大哥,万一我一闭上眼你就不见了怎么办?”
陆大哥哭笑不得,一颗心都要化了,温软的唇在他唇上碰了碰。
“好好好,那我不走,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择玉舔了舔唇,一双桃花眼早已从空洞死寂变得神采奕奕,仿佛陆时温就是他的良药,让他暂时忘却了痛苦。
“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
陆时温倒了水来,试了试水温,先用水把帕子打湿,润了润沈择玉的唇。
干燥的唇瞬间舒服了不少。
刚喂沈择玉喝完水,刘家父子就过来了,不仅熬了粥,还做了两道清淡的小菜。
吃饱喝足后就到了喝药的环节,沈择玉的脸瞬间皱成了小苦瓜。
“陆大哥,能不喝吗?我觉得好像也没严重到要喝药的地步……”
“别闹,这次不许任性。”陆时温故作严肃,但语气却舍不得冷下来半分,“乖乖喝了,喝了好得快。”
沈择玉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袖,轻轻左右晃了晃。
“陆大哥,可是药真的很苦,我怕我好了你就走了。”
他以为陆时温是像上次那样奉萧景琰的旨意来的。
陆时温叹了口气,手指抚开他皱着的眉心。
“好了,我不会走的,这次和上次一样,都是特意来找你。”
“啊?”沈择玉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这次我失踪的消息传的这么快?”
“不是,我六日前就出发了,之所以在这里遇到你,不能说是凑巧,只能说是缘分。”
随后陆时温就把这一路上的经历说了一下。
沈择玉听完后只有感慨和心疼。
“陆大哥,是我不好,我不该一时冲动,连招呼都没跟你打就来北境了,否则你也不会吃这么多苦赶路,更不会受伤……”
“傻阿玉。”陆时温却笑得温雅如玉石流光,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暖意,“我怎么会怪你?再说了,如果不是我恰好追过来又滚下山坡,又怎么会遇见你?”
沈择玉被他这么一说,觉得好像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又不对。
“陆大哥,虽然这个结果是好的,但这个过程可不行。”
因为他们本不应该经历这些的。
“陆大哥,我在这里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做出这种冲动的事了。”
“没关系,只要阿玉当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那就不要后悔,不要为此懊恼,我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沈择玉眼睛湿湿的,晶莹的泪滴即将夺眶而出。
他忽然张开双臂,意思不言而喻。
要抱抱。
他的一条胳膊受了伤,陆时温生怕触及到他的伤口,只是虚虚抱了抱。
之后在陆时温的轻哄下,沈择玉总算喝了药,又放心睡了过去。
陆时温帮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刘大山在喂羊,刘栓在劈柴。
看到陆时温出来,刘栓连忙放下斧子,关切地问。
“陆公子,那位公子他没事吧?”
“嗯,好多了,已经睡下了,多亏了你们帮忙买的药材和做的饭。”
刘栓连忙摆手。
“公子真的不用客气,就当我们是在行善积德了。”
陆时温也发现了,父子两人都很真诚,没有图他们钱,也没有问他们身份。
他默默记下他们的名字和住处,打算说到做到,日后一定登门感谢。
——
彼时,裴斩已经快疯了。
两天两夜过去,沈择玉依然杳无音信。
“少将军,军队该出发了。”副将小心翼翼地提醒裴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