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的夜色缓缓降临，满天黄沙轻轻拍打着孟婆庄的石墙。
这些日子，三七在叶孤城的指点下，已经能独自熬制孟婆汤了。虽说那味道总带着点人间火锅汤底的香辣，与传统孟婆汤的清香截然不同，但万幸的是，效果竟丝毫不差，喝过汤的亡魂，照样能忘却前尘，安然去冥界轮回。
于是，叶星辰的每日“投喂”，便顺理成章地换成了姐姐三七亲手熬制的“特制孟婆汤”。
或许是这汤的味道太过刺激，又或许是时机终于成熟，这天深夜，三七的房里突然响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咔次、咔次”声。
睡着的三七被这声音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摸索着点燃蜡烛。看向床铺角落里那个篮子。
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下床后蹲在篮子边，瞪大眼睛盯着里面的白色蛋。蛋壳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随着“咔嚓”声越来越响，缝隙不断扩大，碎壳簌簌落下。
终于，一块较大的蛋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三七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篮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小婴儿，只有一条细细小小的青蛇。那蛇通体墨绿，鳞片上还带着未干的粘液，身长不过筷子粗细，正笨拙地从蛋壳里往外钻，小脑袋还晕乎乎地晃了晃。
三七捧着脸，满脑子问号：阿弟出壳怎么是原型？她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蛇的脑袋。小蛇似乎被吓了一跳，猛地缩了缩，却因为刚破壳没力气，反而差点滚回蛋壳里。
三七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这条青蛇捧在手心，快步走向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房间。
“砰砰砰！”
“阿娘，阿娘！”三七的声音里满是兴奋，“阿弟出壳了！”
房间里的叶孤城被惊醒，披了件外衣起身开门。门刚打开，就看见三七仰着脸，手心捧着一条绿油油的小蛇，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叶孤城：“……”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那筷子粗的青蛇，又回想了一下记忆中三七出生时的小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倒霉孩子，这次竟是连人形都没遇上？
【系统，解释一下。】他在心里问道。
【宿主别担心，】系统的机械音及时响起，【叶星辰蕴含的孟婆血脉，会使其诞生形态更具灵性。蛇形只是初始状态，过段时间就能化形成人了。】
叶孤城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接过三七手里的小蛇。小家伙似乎还没适应外界，身体僵硬地蜷缩在他的掌心，连吐信子都不会，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三七，时间不早了，”叶孤城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先去睡吧，明早我们再看星辰的情况。”
“哦。”三七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叶孤城手心里的青蛇，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
叶孤城关上门，走进内室，将青蛇放在桌上。西门吹雪已经醒了，正坐起身看着他们的动作。
“星辰，”叶孤城对着桌上的小蛇轻声道，“虽然你现在是蛇的样子，但过段时间就能变成人了，别担心。”
他注意到小蛇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显然是被这“初始形态”打击到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青蛇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一会儿团成个小球，一会儿又猛地伸直身体，最后干脆在光滑的桌上翻滚起来，小尾巴还愤愤地拍打着桌面，活脱脱一副撒泼打滚的模样。
这是听见了叶孤城的话，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叶孤城看得更想笑了。
西门吹雪从床上起身，走到桌边，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青蛇的七寸，将这条正在“闹脾气”的小蛇拎了起来。小蛇还在挣扎，却被他轻而易举地丢回了他的专属篮子里，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盖住了篮子，隔绝了里面细微的扭动声。
做完这一切，西门吹雪转身拉起叶孤城，只说了两个字：“休息。”
叶孤城顺势躺回床上，任由西门吹雪将他搂进怀里。想起刚才小蛇撒泼的样子，他忍不住在西门吹雪怀里闷笑出声：“我突然觉得，小蛇也挺可爱的。”
西门吹雪侧头，在他发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
夜色重新归于宁静，篮子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想来是那条叶星辰折腾累了，终于愿意消停会了。
叶孤城靠在西门吹雪的胸膛，嘴角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
清晨，起床后，叶孤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破壳的叶星辰身上还带着一层透明的粘液，经过一夜已经干透，在青色的鳞片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痂，看着颇为碍眼。
他那点洁癖瞬间发作，拎起篮子，连带着里面装死的小青蛇，向浴房走去。
门口等着的三七欲言又止，她想帮弟弟洗澡，被叶孤城用“男女有别”的理由打发了。
【系统，你确定他这么小，洗洗没事？】叶孤城一边找了个干净的铜盆，一边确认。
【确定，宿主放心。幼蛇破壳后清洗体表粘液是正常行为，有助于鳞片硬化。】系统的回答依旧听起来不太靠谱。
叶孤城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它一次，于是往铜盆里倒了些温水，将叶星辰放了进去，然后把铜盆放在浴池边缘，让它漂浮在水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褪下衣物，踏入浴池中。
“好了，别装死了。”叶孤城看着盆里舒展着身体、假装自己是根水草的小青蛇，忍不住好笑地敲了敲盆沿，“快洗洗，粘液干在身上，你自己不难受？”
盆里的小蛇似乎被戳中了痛点，终于别扭地游动起来，小尾巴在水里扑腾着，溅起细碎的水花，看起来倒是十分活泼。
过了会，浴房的门被推开，西门吹雪练剑回来了。
看到浴池里的叶孤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会这么早沐浴。
“回来了？”叶孤城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水还热。”
西门吹雪走过来，目光扫过浴池上漂浮的铜盆，看到里面扑腾的小青蛇，眼神微动。
不等叶孤城说话，他已经伸手拿起铜盆，指尖一捏，精准地拎住了还在欢快扑腾的叶星辰，用旁边的毛巾三两下擦干了小蛇身上的水，转身开门，将这懵逼的小青蛇扔给了门口转圈的三七，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三七惊喜的叫声。
叶孤城看着他这一连串幼稚的举动，无奈地摇摇头：“他还是个小蛇呢，你对他温柔点。”
西门吹雪走到池边，有些不高兴地说：“不小了。”
那句“都是几百年的灵魂在里面”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这话要是说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父亲”年纪太大，不行！
他脱下外衣，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身体，踏入浴池，坐在叶孤城身边。温热的水流漫过两人的腰腹。
叶孤城看着他有些不高兴的侧脸，心神突然一动。他的双腿渐渐融合，化作一条覆盖着细密青鳞的蛇尾，悄无声息地探向西门吹雪的腰侧。
然而，他的尾巴刚靠近，就被西门吹雪一把抓住了尾尖。
叶孤城：“……”
这感知，未免也太敏锐了。
西门吹雪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那冰凉滑腻的尾尖，鳞片的触感细腻而独特，带着水汽的湿滑。
叶孤城的脸瞬间红了，耳根发烫，红晕甚至有向下蔓延的趋势。他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放手。”
西门吹雪却没有听话，反而握着尾尖，缓缓向他靠近。水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他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叶孤城的腰，在温热的水中摸索着，轻轻划过光滑的鳞片，一路向上，直到将叶孤城从水中轻轻提起。
叶孤城猝不及防，只能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身体悬空，另一头的尾巴尖还被西门吹雪握在手里，微微晃动着。
“做什么？”叶孤城的声音有些紧张，赤裸的身躯贴在西门吹雪的胸膛上，亲密无间。
西门吹雪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垂，终于开口了：“尾巴。”
“放手，我变回来。”叶孤城有些窘迫，想收回尾巴，腰却被他握得更紧。
西门吹雪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肌肤：“晚了。”
话音未落，他吻了上去。
温热的吻带着水的湿润，缠绵而暧昧。西门吹雪的手依旧握着那截尾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引起一阵奇异的酥麻感，顺着尾尖传遍全身。叶孤城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原本紧绷的尾巴也放松了，任由西门吹雪握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孤城的尾巴在西门吹雪的掌心慢慢变化，褪去青鳞，重新化作光洁的脚踝。
但西门吹雪的手，依旧没有放开。他握着叶孤城的脚踝，手指轻轻划过细腻的皮肤，眼神深邃，牢牢盯着怀里的人。
外面，三七正兴奋地捧着她刚出壳的弟弟，给它推荐自己新熬的孟婆汤；而浴房内湿热的雾气越来越浓。
漫长的晨浴终于结束，叶孤城走出浴房时，脸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他不好意思的催促西门吹雪：“快去冥界吧，别耽误了事。”
西门吹雪点头，整理好衣袍，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被三七捧在手心、正试图往她头上爬的小青蛇，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才转身离开孟婆庄，踏入通往冥界的路途。
叶孤城收回目光，走到三七身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托着叶星辰。小家伙似乎适应了新形态，正用脑袋蹭着三七的指尖，小尾巴还得意地晃了晃。
“阿娘，你看阿弟好像很高兴！”三七兴奋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叶孤城仔细观察着这条筷子粗的青蛇，除了颜色翠绿、鳞片比普通蛇类更亮外，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他伸出手，叶星辰犹豫了一下，竟也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看来是没问题了。”叶孤城失笑，摸了摸小蛇的脑袋，“行了，你带着他玩吧，别让他乱吃东西。”
“好！”三七小心翼翼地把叶星辰放进自己的小篮子里，提着篮子跑开了，嘴里还念叨着，“阿弟，我带你去看花好不好？那里的花可好看了……”
叶孤城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由感叹。这青蛇弟弟，看来还是交给三七带好了。小家伙现在体型小，离不开人，有三七盯着，倒也省心。
白天的时光在处理孟婆庄的琐事与偶尔查看三七和叶星辰的互动中悄然流逝。叶星辰似乎格外黏三七，大多数时候都盘在她的脖子上，或者蜷在她的篮子里睡觉，只有喂食时才会精神点，当然，喂的还是三七特制的“火锅汤底”孟婆汤。
夜幕降临，孟婆庄四周的曼珠沙华在夜色中绽放出妖异的红光。
叶孤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西门吹雪正坐在床边擦拭他的长剑。
天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冷，唯有眼神落在剑身上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叶孤城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西门吹雪放下剑，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躺到床上后，就在叶孤城以为西门吹雪已经睡着时，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尾巴。”
叶孤城的身体瞬间一僵，脸颊“腾”地一下又热了起来。他想也没想，抬脚就给了西门吹雪一下，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脚踝。
昏暗的光线下，他洁白细腻的脚踝上，一枚鲜艳的红痕格外夺目，那是清晨时西门吹雪留下的印记。
“别闹，”叶孤城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没有尾巴，睡觉。”
西门吹雪看着他微蹙的眉头，看出他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没再逗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红痕，片刻后，他拉过被子，给叶孤城盖好，然后将他紧紧搂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感觉。
叶孤城见他不说了，往西门吹雪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孟婆庄沉浸在宁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