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青往王府去了一趟,把点心给南宫天临,又收拾了一箱子药,去找司徒翼,司徒家的马车急忙忙的停在他面前,司徒翼抬手就给他捞上了车:“我方才上了城门,看到了外头,得有上千的流民百姓,各个身患重病,已经……有了不少死人。他们和你回来就是前后脚的事,已经耽误了一天了,一天没吃东西,已经快疯了,你别去了,我去吧。”
沈凝青摇摇头:“你去没用,得把病治好了。我这药箱子还不够那么多人的,我看看再说吧,不行就写个方子,叫人到城里来熬药。”他从巷子里掏出两个瓶子:“你把这两个,带着,白的那个煮到粥里,红的加到炒菜里。”
司徒翼接过瓶子:“那这样,你在城里等我消息,我去安抚一下他们,让他们先吃上饭,情绪稳定了再治病,我怕他们伤到你。”
沈凝青朝着他笑了一下:“没事,我多带几个侍卫,他们近不了我的身。”
城门里能听到外头的哀嚎,人数明显不少,司徒翼和沈凝青上了城门楼子,往下看,百姓们近乎于衣不遮体,浑身上下似乎都是血,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恶臭,沈凝青瞧了瞧:“你安排的粮食够吗?”
司徒翼叹了口气:“我哪知道有这么多人,本安排了四五天的量,现在看来,也就够一天的,他们都好久没吃饭了,肯定饿,就吃的多……食物可以再安排,主要是药品不好解决,你手里的成药也不多啊?”
沈凝青想了想,人数太多,全用血解毒不现实,但重症的人用血是可以救过来的,症状不重的人还是好好吃药,人多眼杂,有些会说不会听的,容易惹麻烦,他不想往神医方面发展,所以这帮人还是老老实实吃药吧。
“外头的人听着!”司徒翼突然运了内力往城外喊,吓了沈凝青一跳:“我们家瑞王爷,给百姓们发粮食了,一会开城门送出去,大家不要挤不要抢,排好队,不可以往城里跑,陛下说了,往但凡想往城里跑的,格杀勿论!”
底下霎时安静了,所有人都抬头看上头的两人,一黑一白的看不清脸,但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下了城门,沈凝青拿着皇上的腰牌让他们打开城门,司徒翼握住他的胳膊:“我前头走,你们几个,把沈公子保护好了,别让别碰到他一根头发。”他对周围的侍卫吩咐道,又低声问沈凝青:“我现在是不是……碰他们也不会染病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就从城门缝里挤了出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他皱了眉,这是死人的味道,而且是死了好几天,已经腐烂了味道:“往后退,都往后退!”
那些百姓急急忙忙的往后退,惊恐的看着他,城门已经打开,沈凝青要出去,忽然一股流民猛地朝着城门跑去,司徒翼抬手,那人还没近身,就掉了脑袋,他大喊:“再有妄图闯入内城者,格杀勿论!”
所有人都吓傻了,再也不敢动,沈凝青在几个侍卫的护送下走出来,轻声对他说:“这里头还有人这么有精神,不对劲,这瘟疫恐怕没这么简单。”
司徒翼也看出来了,刚才跑出来那人虽看不出会不会武功,但明显是还有力气的,不像是染了病的样子。
杀了个人,活人就没有不听话的了,司徒家的人开始往外搬东西,支起了几个帐篷,离城门最近的一个大帐篷里放了两张床,他叫沈凝青先进去歇会,外头才开始煮粥。
“这儿地方小,咱俩挤一个帐篷吧,你先进去歇会,等他们都吃饱了喝足了,你的小药也都吃了,你再出来看病?”
沈凝青摆摆手没进去,有一个小孩哭的惨烈,让人瞧着心烦,他妈妈似乎也在哄着,但也不管事,沈凝青走过去,摸了摸孩子,浑身烫的很脸和身上起了很多的红疹子,有好多都被他自己抓破了,肯定难受。
孩子不是病得最重的,但小孩对药对敏感,他若是吃了管事,大人吃了应该也没问题,瘟疫不同别的病,传染力很强,孩子身体弱,容易受不住,所以,吃药应该从小孩给起,他手里的丹药不多,孩子肯定咽不下去药汤子,先把药丸紧着孩子。
这孩子病得不算重,年龄也小瞧着还没过周岁。
见他摸孩子,那妇人也害怕的紧,毕竟他亲眼看见了同行的那位黑衣公子杀人不眨眼,“你……你干什么?”
沈凝青朝着她一笑,声音温柔的说:“夫人别怕,我是王爷派来的,给大家治病的,让我看看这孩子吧。”
他长得好看,明艳动人,一看就是京城的富家少爷,瞧着也不像会医术的样子,但鬼迷心窍的还是让他把孩子抱走了,他轻轻的拍着小孩,把孩子外头裹着的脏被子脱了下来,从侍卫手中接过药瓶子,喂了半粒给到小孩嘴里:“去给孩子乘碗米汤。”
小孩被药哭的皱着一张小脸,他拿了个奶糖喂到嘴里,两个一起吃,就吃下去了,又慢慢的给孩子喂了一碗粥,孩子身上的温度明显退了些,已经不哭闹了,他又给了一块糖,哄着孩子睡着了,脱了自己的外衫把孩子抱起来,对那妇人说:“你去领菜饭吧,守着我干嘛,我跑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帐篷:“我就在那里,不走,你身上的病孩子受不了,别抱着了吃好了,有了力气,才能好好照顾着孩子,我抱着孩子在这里等你,饿了好几天了吧?”
那妇人摇摇头,还是盯着孩子。
沈凝青叹了口气,吩咐侍卫:“去给这位妇人拿两个馒头,打一碗粥,一碗菜肉,快去,有人问,就说我让的。”
他抱着孩子把人往咱这边领:“带孩子的睡一个帐子,也方便相互照应。”
很快,便有人把吃食送过来,那女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把一个馒头塞到了衣服里,看着依旧睡的香甜的孩子:“谢过小神仙!”
沈凝青噎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不是小神仙,我是大夫……这位夫人,你们是从哪里来啊,发生什么事了,可否同我讲讲?”
那妇人苦笑了一声:“我们都是城郊村子里的,男人都来京城打工,留下我们妇孺孩子,不知怎么的就起了瘟疫,死了好些人,我带着孩子跑了出来,但还是染了病。”说完,挪了挪身子,离沈凝青坐的远了些:“我们身上都是脏的,小神仙你可离我们远些,这病要命的。”
沈凝青轻轻拍着孩子,也没再理会小神仙这个名头:“不妨事,接着说,这瘟疫,是从何而来?”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着,是邻村来的那个商队带的。”她面带惊恐:“说是商队,倒像是送葬的,里头的几个人都蒙着脸,住了好些天,他们走了之后,就有人病了,起初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以为的换季的风寒,但后来……死了好多人。”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小孩身上的红斑已经消退了些,脸也露出了白净的部分,不难受了,就着好闻的桂花香,舒服的翻了个身。
妇人瞧着开心,“我那没福的公婆,身体不好,早早的就去了,我急着带着小宝就跑了出来,来京城找我夫君,想着京城遍地是达官贵人,定能赏我们一口饭吃的,可……城门不开啊,我们都两天没吃饭了。”
沈凝青皱着眉:“你们村子都来了,现在村子空了?”
“算是吧。”那妇人点点头:“唉,就算是逃出来的,也没多少人了,小神仙,你你那位小公子在城门上瞧着着人多,但你看,排队等吃的的有多少人?其余的没动的,那不是不饿,是动不了,要么是已经死了的,要么……就是快死了的。”
说完,看了看自己,毫不避讳的撸起袖子:“你瞧,昨日还没有这些疹子,今天就这么多了,这病要命的快,三四天的人就没了,若是我没了,小神仙,你可不可以帮我去城里,把孩子交给孩子他爹,他叫大壮,应该是在城北馒头铺子做工的。”
沈凝青笑了笑:“不会的,已经死了的我救不了,但能救的,我肯定救,我是大夫,不会再有死人的,等大家的病都好了,我们一起进城,你带着小宝一起找你夫君。”
粥里是有药的,吃过的人症状都会有所缓解,应该好好休息,沈凝青见她累了,就让他睡下,那孩子却不适合在里头闷着睡,他就抱着,走了出去,司徒翼正提着剑挨个叫人排好队,吃饱了喝足了的,都在给他磕头。
沈凝青抱着孩子走过去:“可带纸笔了,我写个方子,你叫人去城里拿药。”
司徒翼把孩子接过去,往帐子里走:“就这么会儿,你生了个孩子?”
写好了方子,他还是把孩子抱到了自己怀里,指了指药箱:“里头的药不够,但先别发,你去城里多叫些人,点点这人里头到底有多少是死人,多少是活的,再去沈府原来的 地方,把一个叫苗柏金的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