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城,是原来寒亓尔的京城吧?”
夜晚堂点点头:“是,所以很多重要的往来都是在景安城,收了北界之后,也很难改变,索性,就把景安城设为了主城,立了个靠谱的城主……我走之前,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哪怕史大人什么都不做,北界也不会乱,城主们也会井井有条的带着百姓,如此看来,除非史大人自己立了什么不合适的规矩,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皇上阴沉着脸:“那你觉得,此事朕该如何?”
“臣弟以为,只词一封折子,还不足以给史大人惩戒,要等多个城主都有了意见,皇上再行动,但……手里要有准备了,这才不到三个月,北界就被史大人弄成这样,就证明他并不适合管理北界,皇兄还是趁早选个新人选吧。”
皇上挑眉看向他:“那你觉得,这朝中谁合适?”
夜晚堂摇摇头:“不知道,之前我就不怎么管理朝事,谁合适,陛下心里应当是有数的,但我和青儿就算了。”
皇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拿出了几张纸:“朕前几日就收到了好几封折子,都是说史如心管理不力,但没理会,就像等着景安城城主的折子,今日见着了,也有了思量,史如心确实不合适。但……朕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可用之人,北界地广人稀环境恶劣,又是刚收复,哪那么容易就管理了。”
夜晚堂笑了笑:“为何非要在景安城城主上再多一人?臣弟觉得,不如就把史大人叫回来,继续管理御林军,而北界,有景安城城主看着就好了,他是北界人,知道该如何管理更好。”
“与其非要派个人去给他施压,倒不如就叫他自由发挥,北界人来管理北界,更好。”
夜晚堂的话让皇上有些惊讶,他说的没错,这不乏是个好办法,但……“那如何才能保证,这北界的景安城城主不会自立为王,成个土皇帝,再立寒亓尔?”
“这个皇兄不必担心。”夜晚堂笑笑:“北界是我亲手打下来的,他本也是京官儿,是我提上了城主的位置,有我在,这北界,就翻不了天。何况自立为王又何其容易?别的城主能饶得了他?每个城主都有野心,北界划入泠国,山高皇帝远,自然有想自立为王的,可若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就谁都成不了,他们互相牵制,就永远都是城主。”
“何况——”夜晚堂勾着嘴角阴笑着:“区区北界,若是真反了,就再打一次!”
皇上紧紧盯着夜晚堂,半晌,道:“那就依你吧,北界是你打下来的,你能为了黎民百姓有自己的考量,朕很欣慰,就依你,过几日,就让史如心回来,但御林军不能让他管着了,朕其实是想把御林军给恭王的,只是一直没寻着个茬儿。”
夜晚堂皱眉:“那史大人呢?他回来干什么?”
皇上沉默着,不看他的眼睛,慢慢的说道:“堂儿……我以为,你是恨他的。”
“皇兄因何这样想我?”夜晚堂失笑:“他没带来圣旨,我自是不能交权于他,但圣旨给我了,我知晓了这是皇兄你的想法,我也一句怨言都没有的,教他管理北界,同他一起安排人手,觉得差不多了,我便带着青儿回来了。他对北界的管理,自打我离开景安城,就一点都没有在插手,你我兄弟一同长大,你应当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手里除了虎符下的兵马,挂在王府上的下人,没有任何可用之人,我又怎么会插手,又因何要恨他?”
他摇摇头,坐在了一旁:“皇兄……陛下,我们是何时开始,竟如此生分了,是你登基亲政繁忙,还是我时常不在京中?”
夜晚堂紧紧盯着皇上的侧脸,他不敢看他,躲着他的眼神,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了。
好在皇上心虚,只是盯着别处,没有看向夜晚堂。
若是他此时对上了夜晚堂的眼睛,就会发现,他并不像嘴里说出来的那么好听,那双一年前还与世无争的清亮眼睛,此时竟透出浓浓的怒意。
他是带着气来的。
倒不是恨史如心,而是对皇上很失望。
这种感觉,之前还没什么,在北界的时候也都好好的,他甚至还劝过沈凝青不要怪皇上,可回到了京城,皇上给了沈凝青封赏,正一品的军师,却不能上朝,还和柳煜川一起往他大营里塞人,甚至还想把别国不受宠的什么公主塞到他府里,这就是处处的在防着他。
塞个副将,防止他在军营里独大,把虎符底下的养成私兵;不让沈凝青上朝,是防着他身边有了很得力的可用之人,羽翼丰满意图谋反;塞个别国公主当王妃,就彻底断了他的一切想法,多了个监视的人不说,他即便是有了什么心思,也没了可能。
可他明明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想安安心心的当王爷将军,没有想造反,想垄权,他忠于皇族,却要被如此怀疑。
为什么呢,一起长大,四辈忠于王朝,打下了不少的土地江山,才拿到了一个正一品的异姓王,没有实权没有封地不理朝政,你说打哪就打哪,你说练兵绝不多在京城留一天,哪次战事不是置生死于度外也不让国土,几乎战无不胜,却还要被怀疑想反叛?
他有恨,可又不能明说。
这是沈凝青惯用的伎俩,只要你心里稍微有一点觉得对不住他,就再也收不住了,墨先生教给沈凝青的伎俩兵法,并没有只让沈凝青一个人听,夜晚堂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愿意去用。
并不是他不会用,反而,也可以如沈凝青一样用的游刃有余。
说到底,一起长大的两兄弟是一类人,只是夜晚堂,把所有的心思都藏了起来,不愿意去怪别,去恨别人,或是去招惹谁。
皇上本就有些动摇,如此再一来,更是愧疚至极,不知该说什么。
“堂儿……”他轻轻叫了他一声,夜晚堂收敛起眼底的怒火,朝他一笑:“皇兄,我无所谓如何,史大人既是你的左膀右臂,回京复职,我就没有任何意见。”
如此一说,皇上心中就更愧疚了,他叹着气摆了摆手:“他本就不会管理御林军,还是让阿民来吧,朕也放心,你早些回去歇着,阿民告假,你同为王爷,就把他的那份担着吧,忙一些,以后就带回府去批阅,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便不用特地同我汇报了。”
夜晚堂一愣,皇上终于看向他:“沈将军……既在你麾下为军师,自然也是要接触朝政的,等他从城外回来,好生修整几日,往后,就同你一起来上朝吧。”
闻言,夜晚堂暗自笑着,但面上却做出惊讶:“皇兄为何突然这么说?”
皇上瞧着他,问他:“沈将军有没有跟你讲过,我……我不给你实权?”
夜晚堂笑着摇摇头:“没有啊,青儿怎敢妄揣圣意?而且我有实权啊,我手里有虎符,我还是王爷,还怎么要实权?青儿还时常劝我要多去大营,皇兄对我好,要知足,我不能负了你,要对得起你。”
他顿了顿:“皇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了吧,我自幼就不怎么爱读书,说复杂了也听不明白。”
皇上深深的看着他,夜晚堂的眼睛很清亮照着眼睛,透着深深的琥珀色,毫无杂质,他永远带着笑的嘴角依旧是扬着的,没有任何变化,在像从小到大一直是如此,一直都跟他他的身后。
他是他的伴读,所谓伴读,并不是真的和他一起学东西,而是先生教的东西,没学会,先生不能打皇子,就打伴读,他做错了事,就罚夜晚堂。
可夜晚堂从小就没有任何怨言,替他背锅,替他挨戒尺板子,虽说不是打得特别狠,但还是会疼几天,可夜晚堂一直都带着笑的,眼里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就拉着他的袖子说不疼。
是什么时候开始,生了嫌隙的呢?
是沈凝青为父母平冤,他平静的站在他身后,还是逼宫上位时,夜家闭门不出,是打了胜仗之后沈凝青去为他拉关系才封了王爷,还是有人给他递上信件说夜晚堂沈凝青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堂儿,我们一起长大,我记得你替我挨得板子,我也没有算亏待你,阿民不在的时候,我给你全国唯一个王爷,你是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吧。”皇上忽然感觉很疲惫,捏着自己的眉心:“你同我说实话吧。”
他抬手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封无名信递给夜晚堂:“你瞧瞧,然后告诉我。”
那是说他通敌叛国的书信。
夜晚堂接过信件,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问道:“我以为,皇兄是信我的,但若是信我,又为何会留着这封信?但若是不信我,如今问我,又有什么意义?”
“堂儿。”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从前,我确实是不信你,对不住,但今日,我既然明着问出来了,我就是要 一个答案,有,还是没有,你说,我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