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的挑拨离间,让孙员外家鸡飞狗跳,孙夫人和许老二彻底分房睡,许老二还睡了个下房,这一日,夜晚堂勒紧了腰肢,扭着身子到了许老二的屋子轻轻敲门:“许家哥哥在吗?我是婉儿啊,和孙夫人关系好的婉儿啊?”
许晓龙本不爱搭理他,他总觉得事情就是从她嘴里走漏的,但也没有实锤,毕竟孙夫人从之前就有所怀疑,肯定找人去打听了,这也不是什么辛密事,肯定能打听出来,没准是最近得到了消息。
但随不情愿,开始开了门的一角,问道:“有事吗?”门没有全开,昏暗的灯光半遮半掩着夜晚堂柔美的身段和清秀略施脂粉的脸,他脑子一热,就把人给让了进来,回过神的时候,夜晚堂已经坐在床上了。
他轻轻朝着许晓龙抛了一个媚眼,柔声道:“哥哥,快来坐着,婉儿有一事相求。”
他并没有赵绵柔那么倾国倾城,甚至都没有沈凝青清秀,可骗个许晓龙绰绰有余了,毕竟他每天面对的孙夫人,比夜晚堂可差远了,于是这一个媚眼直接就把他骨头给看酥了。
“何事啊?”看着夜晚堂的脸,他就忘了刚才的质疑和烦躁。
夜晚堂顺着,委屈的说:“孙姐姐前几日给过婉儿一盘糕点,还没吃几口,就全让表哥抢去了,这几日船上动荡太大,我食不下咽的,今日下船采买又太贵了,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手上这几个姐姐给我的镯子,可这些太贵重了不好换银钱要留着做嫁妆的,就问问哥哥,可否替婉儿再讨要一盘点心来?”
许晓龙一瞧这样心就软了,登时就答应了下来,而后问道:“你和表哥不是京城来的吗?京城可都是有钱人家,怎的你过的这么拘谨?”
夜晚堂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忍着恶心演道:“不是啦,表哥是京城的,我家就住在郊区,跟表哥基本没什么联系,这次是顺路一起走,我帮着照顾些,表哥管我饭吃,仅此而已。”
说完,抬手直接拉上了许晓龙的袖子:“哥哥,就帮帮人家吧。”
他的计划很简单,许晓龙这人,贪财好色,贪财,孙夫人已经能帮他满足了,他就差个好色,色嘛……只能夜晚堂上。
于是之后的每天,他都去陪许晓龙聊会天,料到自己恶心的忍不住了再回去找沈凝青存温,前几日还都是女孩子家要个小首饰吃食什么的,真混熟了,才开始问话,孙夫人被嘱咐过少透露鹤鸣国的事,可许晓龙好套话。
说起演戏,夜晚堂和沈凝青都十分敬业,不去戏班子都可惜了,以前只觉沈凝青装起柔弱来很有一套,如今看来,他再装,也是明明白白的男生样子,而夜晚堂,是彻彻底底的把自己当成了大姑娘。
“二哥哥~再给婉儿讲讲吧,那鹤鸣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终于讲到了重点,孙员外家离边境近,认识的人竟然是鹤鸣国京城的人,还是手眼通天的相府,根据夜晚堂的经验,但凡能扯上丞相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而许晓龙,喝了口小酒,面对着美人,就更加口无遮拦,直接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孙员外本不是什么有钱人家,靠着给鹤鸣国做些外贸生意,维持生计,但司徒家近乎要一家独大,这生意也不好做,于是祁县的县令就找了上来,让他以做生意的名义,给鹤鸣国京城运输密信,而信的源头,就是鹤鸣国的丞相。
送出的每一封,都是泠国的机密,每一件物品,都是上好的宝贝。
县令和他只是接手抽成,源头,是京城的柳煜川。
随着柳煜川的死,这门生意也停了下来,很快就做不下去了,此行,就是为了逃避衙门的追捕,准备举家迁往鹤鸣国立足。
夜晚堂听得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于是接着问:“那……孙家姐姐说要给我安排个好人家,竟然是相府?不要,婉儿不要嫁入相府,婉儿……心悦着二哥哥,二哥哥不如就纳了我,我同孙姐姐姐妹相称可好?”
许晓龙脸上有些心虚,避开了这个话题道:“也不算是,只是京里应当还认识些旁的人,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你们也是要去京里,不如就同行可好?”
他避开纳妾的话题,夜晚堂心里就有数了,沈凝青猜的果然没错,这个许晓龙,是给人做了上门女婿,才这么怕媳妇,但他没什么利用价值了,用不着再跟他磨叽了,于是小嘴一瘪:“哥哥可是看不上婉儿?罢了,婉儿还是同表哥一起走吧,表哥身子骨不好,行程也慢些,二哥哥和孙家姐姐就……自行去吧!”
说完,就捂着脸起身跑出去了,许晓龙也暗叹日子过的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来的傻丫头,手都没摸着呢,怎么就走了,但他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半月的走走停停,终于到了鹤鸣国的土地,下了船,沈凝青就看到了几个乾坤殿的人手散着走,时不时的往他们这边看一眼,而他却没理会,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孰人——沐千城。
沐千城也瞧见了他,径直走过来,周围的百姓见到了,认出来的就打个招呼,完全没有泠国那么严肃的礼仪,沐千城走过来,瞧了瞧他,皱着眉又瞧了瞧夜晚堂,问道:“你的妾室?我堂哥呢,他怎么办?”
这话说的非常有深度,连夜晚堂都愣了一下,沈凝青压低了声音道:“别招摇,我就是你堂哥。”
沈凝青易容水平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甚至连沐千城都没有认出来,吓了他一跳:“.……那这位是?”
“夜晚堂,上马车说吧,赶时间。”
沈凝青不多跟他废话,径直朝着他的王府马车去,上了车两人才从了口气,沐千城憋了半天,问道:“易容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你要易容成他,他要易容成个姑娘,你们俩什么癖好?”
虽然沐千城的表现暂时看了肯定是友非敌,但毕竟这事夜晚堂和皇上的事,有关泠国内政,他们还是不愿意和一个别国世子多说,于是沈凝青没理这个话茬,只问道:“我们来,是提前给你发了信的,但你一直没有恢复,是不好说,还是有苦衷,我不管,毕竟我们来都来了,这事你就算是没办法,也一定有缓解之计。”
沐千城点了点头:“这一个月我也在搜索关于这个毒的事情,确实是东耀境内的毒,可……却也不是无解。”
沈凝青愣了一下,有些不相信,毕竟乾坤殿的消息一般不可能出差,于是几句听他说:“这毒,是之前东耀的大褂师研究出来的,传给了他唯一的一个女儿,可……据我所知,现在出来的这个姑娘,根本就不是他原来的女儿,而被掉了包,现在的这个,是与她同岁的,东耀国丞相的大女儿。”
沈凝青眯起眼睛轻声道:“陈望……那丞相是姓陈?”
沐千城愣了一下:“陈望……是真名?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人现在在我手里……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一趟白跑了?”
沐千城摇摇头,他早就知道这个表哥的手段有多厉害,所以对陈望一事也没有过多的惊讶:“没有,陈望手里只是有药,没有配方也没有解药,真正的配方解药,还在大褂师的亲生女儿手里。”
“你丫能不别买官司了,有事直说成不成?”夜晚堂终于忍不住了,沐千城瞧着他,噗呲一笑:“王爷,不是我想绕,你也得考虑考虑情况不是?我现在的身份可是鹤鸣国摄政王的世子,我凭什么要帮你一个泠国的王爷?要我们帮,也很简单,你换个身份不就完了,你可以是我们鹤鸣国小世子的挚友之类的……”
“行了。”沈凝青拦道:“说白了,你们的目的,就是把我留在鹤鸣国吧。”
夜晚堂一下子抱住沈凝青的腰:“不行,想都别想。”
沐千城好像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于是无奈道:“所以我不想提这事,咱们接着说哈,话说大褂师的那个亲生女儿,现在是失踪,但不完全失踪。”
虽然听着不像人话,但沈凝青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别手里养着?你想让我们去救。”
沐千城赞许的点点头接着说:“当然,我不知道在谁手里,但我肯定他还活着,而且,他手里有没有解药,我也不知道。”
顿时,二人觉得这人之前说的一切都是废话,忽然,沐千城抬手朝着夜晚堂后颈狠狠的敲了一下,他径直倒在沈凝青怀里,“你干什么?”沈凝青抱紧了夜晚堂问道。
沐千城拜拜手:“我的好表哥,别害怕,我瞧着你们感情不错,怕你们分不开,才把他敲晕的,你是明事理的,也知道他的毒已经入了心脉,耽误不得,我找了人先把他送到我父王那里去治病,咱家血脉你知道,我父王的比你还管用,全解毒不说,至少可以控制。”
“不行。”沈凝青盯着沐千城,想从里头看出些什么,可惜了,他依旧是笑着:“表哥,你信我。不然你就不会来。”
他说的没错,沈凝青是信他,但也不是沐千城感觉的那么信,他清楚沈凝青的为人,但太不了解沈凝青底线,他的底线,永远都是夜晚堂。
就连这次来,也做足了准备,若是沐千城不帮,就直接叫乾坤殿的人放沐氏一人一碗血,总会有效果。
沐千城当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咱们做个交易吧,我们救夜晚堂,我要不要求你必须留下,但我希望,你去见一见我父王。”
“你救他,你们怎么救?”
沐千城见他开始讨价还价,便决定这事有戏:“那你甭管怎么救,至少比你的人有本事。”
他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毕竟他一点也不怕摄政王对他如何,乾坤殿殿主有恃无恐:“好,但……为什么要我们分开?”
沐千城嘿嘿一笑:“我还要带你玩玩呢。”
沈凝青看了看怀里睡得恬静的夜晚堂,除了脖颈处已经开始泛起的青紫,没有任何的不适感,显然,沐千城的功夫不到位,所以也没什么可怕,但……这是什么要求。
“我没空玩,你既然知道我的情况,就应该知道,我不适合剧烈运动,你要玩等我们走了,自己找个侍卫玩去,或者找个姑娘之类的……”
“打住,第一,我有王妃了,不会再找别的姑娘玩,第二,玩……也是算在交易里的一部分,第三,我有分寸,带你玩的,自然是你能玩的,第四……关于你的内力,我万一有办法呢?”
话音未落,下头侍卫来报:“公子,有一个夫人拦住了马车,说要……找婉儿姑娘聊聊天,一同去京城。”
沐千城鄙夷的看向沈凝青指了指夜晚堂:“婉儿……姑娘?”
沈凝青懒得回应他,想着应对的办法,半晌,侍卫又说:“夫人给婉儿姑娘送了两个镯子一个簪子和一盘点心。”
“.……夫人对姑娘可真是好。”沐千城毫不客气的打岔。
沈凝青却在想,这孙夫人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问的,她不可能白白的搭上东西,就为了让夜晚堂陪她聊天,很快,他琢磨出来了。
孙夫人定是已经知道了夜晚堂也去许晓龙那里套话了,没准是要去灭口。
他问沐千城:“你说……你们鹤鸣国的子民认识你吗?”
不等沐千城反应,他就抬手拉开了门帘,踹了他一脚,好在沐千城反应快:“哪有什么婉儿姑娘,谁的车都敢拦!”赶紧缩回了脑袋对沈凝青低声说:“你不要命了我还要脸呢,我家的要是知道我马车上有个大闺女,还不杀了我。”
沈凝青的心情好了些:“这我不管,但你说了要带我玩,我就喜欢玩这个。”
当晚,沈凝青夜晚堂卸下了易容,换回了本貌。沐千城保证过,在鹤鸣国境内,绝对不允许有泠国皇上的人盯着他们,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待着,反正确实没人认识他们,夜晚堂被接走的很顺利,这些天的毒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一直都是强忍着,这次就彻底没醒过来。
而沈凝青又何尝不是,半月的水路走的他浑身难受,夜晚堂走后,狠狠的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
“这就对了,装个什么劲啊我的好表哥。”沐千城满意的看着晕倒的沈凝青,欣赏了很久,才开始给他擦拭,喂药,施针。
沈凝青的身体实在是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甚至还有些虚不受补,但好在沐千城的医术好得不得了,两人又是血脉相连的,两口血喂下去,沈凝青这两年都没有气色这么好过。
这让沐千城十分满意,甚至还大半夜 的点这好几个蜡烛,举着铜镜到他床边让他看,但沈凝青太困了,虽然能明显感觉到身子有劲儿了,也懒得搭理他,草草的瞧了一眼铜镜,就睡了过去,甚至睡前还略微思考了一下“为什么沐千城一个大老爷们要随身带铜镜”这样的问题。
说是带他玩,还就真是带他玩,带他逛街,逛寺庙,逛景点,游山玩水,他一直都心不在焉,直到第三天,沐千城在给他挑发冠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他到京城了。”
沈凝青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沐千城又说:“好好玩吧,他是安全的。”
后来,他确实放开了很多,他发现沐千城似乎对鹤鸣国熟的不得了,甚至会知道每一座城池哪里有好吃的店,哪个巷子里飘着酒香,“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
“这是我的家啊,我的国家啊,怎么会不了解,这么多年了,四处玩,玩过的自然就知道了。”
沈凝青有些惊讶:“摄政王的儿子,您居然有闲工夫四处玩?”
沐千城认真的点点头:“如果不玩,知道的情报就会少很多,也可以得民心,为什么不玩,日日在书房里看折子练功,怎么能直接上朝?”
“只高高的坐在京城,坐在高墙里,能看见的就只有满天的繁星,院子里的鲜花,桌上的佳肴,眼前的折子。你看不见有的地方乌云密布,或者连续暴雨,你看不到民不聊生,看不到有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看不到抵不上来的折子和无数的冤案,那国家就只有表面的繁荣,实则满目疮痍,可京城的所有能救命的人,全都看不见听不见,或者装作看不见听不见。”
“我或许救不了天下人,救不了全鹤鸣国的人,但我看到的多些,总能多救几个,救的多了,国家自然也就好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家常便饭,或者说,这就是鹤鸣国安稳的原因。
泠国大,就注定有一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好在这些沈凝青也不怎么在乎,他就在乎夜晚堂如何,但……北界倒是可以采取这样的措施。
但谁来干呢……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早早的安排,一封信发到京城,把乾坤殿大总管叫了起来,又把老二送到了司徒翼身边,拐走了九归,奔向北界。
沐千城小心的盯着沈凝青的反应,有些纳闷,正常人来说,听到这样的话,不应该多少有点震撼和感动吗?这人怎么 一点表情都没有,那树上有花吗就一直盯着,哦,有花。
沐千城在尽量减慢行程的速度,但沈凝青着急,除了必要的养身子的阶段,其余的时间几乎全在赶路,终于,到了京城城门下,沈凝青结结实实的胖了一圈,起色也好了不少,倒是沐千城,脸色微白:“我的好表哥,你可别觉着自己又行了,我告诉你,你在我府上好生调养几个月,我也最多能给你两年的寿命,我尽力了,我们全家都尽力了,你回去再作死,可就全说不定了,又给你争取了两年的时间,若还没有解决办法,我们也是回天乏术。”
沈凝青点头不语,只催着马车再快些,半晌,才问道:“夜晚堂在哪,我要去看他。”
沐千城点点头:“在我府上,看可以,晚上再看,但你们不能住一起,你气血亏空我可刚给补上来……今日一天,你得陪我逛着京城,我跟你说啊,这好东西,可多着呢……”
王府金牌,城门大开。
一进城,沈凝青就闻到了熟悉的糕点香味,眼前一亮:“桂花糕?鹤鸣国也有桂花糕啊。”
沐千城得意的点点头,叫人去排队买,还饶有兴致的介绍着其他好吃的,但沈凝青已经听不下去了,挂着笑的脸也透着丝丝寒意。
沐千城不对劲。
他之前又因为不熟悉,还没什么大反应,看不出来什么,只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对,查清楚了也看不出什么,索性就不查了,可整整一个月的日夜接触,终于被他给发现了问题。
这个人太懂他了,或者说,这个人太合他的口味了。
一字一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好像是为了迎合他,他知道他的所有喜好,忌口,特点,怪癖,衣品,知道他喜欢吃桂花糕,喜欢住乾坤殿,喜欢晚睡晚起,喜欢山水。明明基本未曾谋面,怎么会这么了解,一定是提前调查过,而要调查的这么仔细,还培养出这么一个如此这般的人才,势必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能这么做,也愿意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他的父亲——鹤鸣国摄政王沐久林。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把自己的 儿子打造成一个完完全全的为了迎合另一个人而生的人。
沈凝青当然希望自己是多想了,毕竟一个月的接触,对沐千城还是很有好感的,他不希望把所有事情全都阴谋论,但……这也太蹊跷了。
看来,今晚见摄政王,不会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