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十六)
华宇煊把云睿渊放在床榻上,回身将屋中的灯烛点亮,又去打开衣箱想从里面拿套干爽的衣衫,衣箱里贴身的里衣摸在手中皆是中下等的衣料,下面的几件甚至摸起来都有些扎手。
华宇煊一直翻到了箱底才找出一套上乘衣料的白色里衣来,取出来拿回床边,刚才云睿渊的衣衫全被他脱了,此刻狐裘大氅里面什么都没穿。华宇煊坐在床沿边,握着云睿渊的肩膀慢慢将人扶起。
云睿渊的头颈被抬起的身体带起,因毫无支撑而极致后仰,直到整个上半身被扶直并前倾时,才随着身体重心的变化而向前垂下,冰凉的额头结结实实砸在华宇煊的肩膀上。华宇煊被砸的一愣,伏在云睿渊肩膀两侧的手稍稍松了力,云睿渊瘫软的身体直接脱离他双手的掌握,委进他的怀中,云睿渊的头颈也被侧滑的身子带着向外侧转,后脑窝进了华宇煊的肩窝。
怀中人儿冰凉的身体在不住轻颤,让有些怔愣的华宇煊回过神来,他将裹在人儿身上的大氅解开褪下,拿过里衣给云睿渊穿上。湿凉的墨发柔顺的紧贴着颈窝,一股形容不出的淡香萦绕鼻尖,让华宇煊忍不住想扎进去嗅闻。
轻合眼眸脸颊微转,鼻尖轻轻没入发丝,慢而深的吸气让华宇煊除了嗅到那股淡香之外,还闻到了血的腥味。华宇煊的眸子猛地睁开,抬手一点点拨开如瀑的墨发,很快便找到了云睿渊后脑上的伤口。伤口看起来不算大却很深,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又浸了那么久的池水,此刻依旧有血丝极慢的从伤处向外渗出汇聚成血珠。
一般人受了这样的伤,无论原因为何,求生求救不应该是本能吗?可这人居然带着这么重的伤走了那么远,就为了去寻死!华宇煊用力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心底夹杂着痛与涩的怒火压了压。
华宇煊伸手托住云睿渊的后脑,手指小心的避开上面的伤口,然后慢慢将其侧身放下,让没有受伤的地方躺在枕头上。拉过被子给云睿渊盖上,无意中瞥见那件里衣袖口处有一个金丝线绣上的渊字。
华宇煊这才发现,这件白色的里衣上有同样白色的龙纹图案,这是云睿渊还是十一皇子时的衣物,也是宫变那日自己将他带回来时他穿在身上那件,所以他才会将这件衣服压在最底下吗?可自己当初明明有让人好好给云睿渊置办所穿所用,怎的刚才自己在衣箱里所看到的全是府中下人才会穿的那种料子,甚至有几件更差。
华宇煊给云睿渊压了压被角,起身走在床榻旁的圆桌边,后腰倚靠着桌沿面冲床榻,望着上面毫无声息了无生气的云睿渊。
自己原以为那些人对云睿渊只是态度怠慢言语轻贱,却不知道居然连这些生活上细枝末节的琐事都会如此。云睿渊从小锦衣玉食,如绸缎般丝滑的肌肤怎么能穿的惯这样的粗布麻衣,这人受了这样的委屈连句抱怨都没有,他已经来到王府三个月了,如若不是今天他无意中发现,他就要这样一直下去的吗?
而且华宇煊发现云睿渊比一个多月前更清瘦了一些,他一直以为云睿渊面色苍白、虚弱纤瘦都是他在自己折腾自己,可现在看来兴许并不只单单这一个原因。
之前自打云睿渊恢复清醒后,自己有意的对他的一切表现的漠不关心,偶尔不经意的目光追寻,看到的云睿渊永远都是眼神空寂表情无波无澜,仿佛他的心已经死了,世间再无任何人和事能波动他心底那池冰封的寒潭。
每每看到这样的云睿渊就会让华宇煊心底抑制不住的泛起怒火,他知道原本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之所以会沦落如此皆是源自那场宫变。但又是什么成了那场宫变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