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睿渊的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而紊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失去了节奏。脑海中、耳际边,尽是喜公公方才那如利刃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尖锐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他拼命地甩动着头,发丝在空气中狂乱飞舞,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尖利的嗓音和锥心蚀骨的话语甩出脑海。然而,那声如洪钟般的话语却好似有着诡异的魔力,死死地扎根在他的意识深处,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减弱分毫。
此刻,云睿渊仿佛再一次置身于那个如同修罗杀场般的恐怖雨夜。宫殿前方,云瑞轩身首异处的尸身静静地躺着,宛如被命运无情抛弃的残破玩偶。身上的太子朝服早已被血色染透,触目惊心的红色,如同绝望的火焰在燃烧。胸口自上而下被人开膛破腹,各个脏器被粘稠的黑血包裹着涌出体外,那画面残忍得让人无法直视。
云睿渊惊恐地看着云瑞轩与身体分离的头颅慢慢转向自己,露出那张让他熟悉又陌生的灰败脸庞。分明是自己最为熟悉的人啊,面上也依然是日日看着自己时,风卷云舒的淡淡笑容。甚至连那双血红的双眼里,仍旧带着温柔宠溺。可往日那让云睿渊最舒服的表情,此刻却显得诡异而恐怖。
云瑞轩沾着血的干裂唇瓣一张一合,看口型是在唤着“渊儿…渊儿”,可失去咽喉的嘴里发不出半点声音。云瑞轩脸上的浅淡笑意渐渐消退,一滴血泪从眼角流出,在他那张毫无生气的惨白脸庞上留下一条刺目的血色痕迹。那滴血泪,如同绝望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云睿渊的心上。
云睿渊只觉得胸口闷痛得厉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呼吸也随着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挣扎着从死亡的边缘抢夺一丝生机。耳中充斥着尖利的嗡鸣声,那声音如同恶魔的咆哮,让他的脑袋快要炸裂。
他抬起双手紧紧捂住双耳,脑袋甩动得好似都要从脖颈上断飞出去。冷汗如决堤的洪水般浸了满头,随着他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沿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仿佛是他心中痛苦的泪水。
云睿渊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喊叫,可他的声音死死卡在咽喉口,与紊乱的气息相互牵绊住。声音喊不出来,空气吸不进去,他大口大口费力地倒着气,仿佛一条搁浅的鱼在绝望地挣扎。
云睿渊的身子抖得非常厉害,摇摇晃晃的像是秋日随时会被夜风吹落的枯叶。极其苍白的脸色隐隐透着些紫绀和灰败,那模样如同一个即将消逝的幽灵。
众人耳中除了大雨落下的声音外,只有云睿渊粗重急促的气喘声。那声音只听着都好似能让人感觉到其中极度的痛苦,仿佛是生命在绝望中的哀鸣。云睿渊的身体猛地一晃,终于再也无法承受住他情绪剧烈起伏所带来的沉重负担。扑通一声,他栽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喜公公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诛心,可那些都是太后要他说的,一个字都不可错落。可他真的没想到,那些话会让云睿渊成了这样。
他的手有些发颤,茶盏跟着那晃动叮叮当当的直响,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慌乱。喜公公赶忙将茶盏放下,就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华宇煊从主位上站起,快步走到云睿渊身边。蹲下身去查看云睿渊的情况,云睿渊脸色发青,唇色发紫,如同被死亡笼罩的花朵。一手紧攥着胸前衣衫,仿佛在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一手费力在领口位置撕扯着,仿佛要挣脱命运的束缚。大张着嘴里全是倒气的声音,那声音让人听了心碎。
华宇煊伸手将云睿渊扶了起来靠在怀里,云睿渊震颤的眸毫无焦距,痛苦中透着茫然涣散。他的眼神空洞而无助,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身体僵硬的一挺一挺,像是抽搐又像是要呕吐。
华宇煊转头看向喜公公开口道:“公公要传达的话是否已经说完了?”见对方呆愣地点点头,才继续说:“无论如何云睿渊依旧姓云,又是皇上赐下的人,若是今日出了事,公公也不好交待。”华宇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无形中透出一丝威严和警告。。
喜公公立刻会意道:“王爷说的是,既然咱家该转述的都已说完了,云公子看着身子却有不适,是王爷让府医给瞧瞧还是咱家让人去宫里传个太医?”
华宇煊立刻接口:“以他如今的身份哪有资格劳烦太医,让府医给瞧瞧便好。”说完,华宇煊给玄夜打了个手势。早已按捺不住的玄夜急忙过去,将已经没了动静的云睿渊横抱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门外有喜公公带来的宫中守卫,玄夜拼尽全力才保持住有条不紊不疾不徐地迈步,直至走过拐角处将所有人的视线完全遮挡住,才骤然运起轻功,极速往云睿渊住处而去。那速度快得如同闪电,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玄夜前脚带着云睿渊离开,喜公公后脚就跟华宇煊告辞:“煊王爷,皇上和太后还等着回话,咱家这就先告辞了。”华宇煊亲自将喜公公送到府门前的马车旁,从身旁林管家那接过一只小匣和一个小袋子。
华宇煊微微俯身将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对喜公公说道:“公公这趟办差辛苦了,这袋茶叶望公公不弃收下,再劳烦公公将这小匣转交世子,就说我心里一直挂着他的身子,让他安心在宫中养着,等回了鲁王府我就去看他。”说完,将拿着的东西交到喜公公手上。
喜公公先去接了那袋子,袋子随着两人一接一送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喜公公将袋子拿在手里,那分量虽然不重,可轻轻一捏便知,那里面哪是什么茶叶,分明是一袋金叶子。
喜公公用广袖掩了金叶袋子,手中拖着那小匣,笑着说到:“今日咱家来了才知,煊王爷对世子可是疼爱有加,忙于府中棘手事务着实脱不开身,没能去探望世子但礼物却早已备好,王爷一片心意咱家定亲手交给世子。”
接着又低声开口:“云公子不慎伤了世子,心中不胜惶恐,忧思成疾竟一病不起,可见真是无心之过。咱家亲眼所见必如实回禀给皇上和太后,试想皇上和太后见云公子以有悔过之意,又念其身子不好应不会再予以追究。”
华宇煊忙回道:“公公此番劳心劳力,本王定铭记于心,有劳公公了。”华宇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和尊敬。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喜公公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行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