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尧一脸茫然地看着华宇煊,那表情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不知所措。他结结巴巴地说:“生…… 生辰……”, 华宇煊微微皱眉,他望着旭尧,慢慢说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啊,你怎么自己都忘了?”
旭尧身旁的贴身小厮反应极快,立刻给自家主子打起圆场。那小厮满脸谄媚,急切地说道:“王爷有所不知,我们世子最近身子一直不大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压抑,引得旧疾有些发作的预兆。世子整日都被病痛折磨,哪里还想得起自己的生辰啊。还是王爷疼我们世子。” 小厮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看起来更像是在为旭尧的失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华宇煊听了小厮的话,忙温声询问旭尧:“怎得身子不舒服都不告诉我,可是怨我这几日冷待了你?”华宇煊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愧疚。
旭尧垂下头,掩住眸中神色。他的发丝轻轻垂下,遮住了他的脸庞,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柔声回道:“是我自己思虑不周做错了事,怎会怨怪于你。前两日身子是不大爽利,今日许是有所感应,心情好身子也舒坦了不少,煊哥哥不必太过担心。”
华宇煊点了点头,握住旭尧的手转身往上位座席走。旭尧用眼角扫了眼站在不远处,神情恍惚垂目不知在想什么的云睿渊。那一眼中充满了讥讽和得意,唇瓣勾起几分讥讽笑意。仿佛在向云睿渊宣告自己的胜利。
整个宴席期间,起初还好,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不错。到后来,华宇煊与旭尧说起当初知晓他生辰,也就是自己无意中从山洞角落拾起那桃木牌时的事。旭尧反而不大愿意接话,总感觉有点心不在焉。他的眼神游离,仿佛在逃避着什么。华宇煊担心是他的身体不适,所以注意力一直放在旭尧身上。
果然不一会儿,旭尧就说自己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府休息去。华宇煊忙开口道:“严不严重,是不是那旧疾又复发了?要不今夜就宿在府中,我喊府医帮你看看吧。”。
旭尧摇了摇头,娇弱的靠在华宇煊肩头。那模样如同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他说:“煊哥哥,我没事。应是这两日睡得不安稳,觉得身上乏得很,不是旧疾复发,煊哥哥不必担心。我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就没事了。更何况我的身子,一直是鲁王府中的府医帮我调养着,最是了解情况,我回去让他帮我诊诊脉便可。”
华宇煊见旭尧执意要走,也就不再多说。他扶着人起身往外送,这时才发现席间一直坐在下面席位上的云睿渊,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身影。华宇煊想那人身子不好,想必是先回去了,可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将旭尧送上马车,看着一行人渐渐走远,消失在夜色里。华宇煊转身回了府,将怀中那块小小桃木牌拿了出来握在掌中。桃木牌象征着他心中最重要的一个秘密,承载着他的回忆和情感。他用手指慢慢摩挲上面的纹路,脑子不知不觉就想起那时的情景。
那年华宇煊出战骚扰侵袭边陲的南疆军队,自己不小心遭了探子暗算被敌方所擒。多年来华氏父子守卫云国边境,与南疆兵士对战无数,亲手杀掉的南疆将帅士兵不计其数。南疆人对他们父子可说是恨之入骨。
为了报复华宇煊,南疆大巫给他下了最重的蛊毒。大巫用匕首把胸口处划开,将一种极其罕见的蛊虫王放在伤处。那蛊虫王便自己顺着伤口爬进了华宇煊身体里。
听大巫讲,那蛊虫王会直接爬到中蛊之人的心脏上,撕咬开裂口进入并藏身在里面。让蛊毒从心脏里随着血液不断流出,几日之后待蛊毒浸满全身便会毒发。毒发之人将会承受万蛊噬咬之痛九日,最后周身出血脏腑溃烂而死。
原本华宇煊以为自己就会死在那里,可三日后的深夜,在云国藏在南疆的斥候细作的帮助掩护下,华宇煊得以成功脱逃。他只身逃回云国紧邻边境处的雾灵山中,在那里毒发昏迷。
等他再醒过来时,身在山中一处山洞里。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而自己身边只有旭尧一人。听旭尧说当时他正好来雾灵山巡视,恰巧在山中救了一名险些丧生野兽之口的人。旭尧带着那人准备寻一处休息之地时,发现了毒发的华宇煊。
好巧不巧,旭尧之前所救之人是一名隐世医者。为报答旭尧救命之恩,在那人的帮助下,用旭尧的血为引,救了华宇煊一命。那位隐世医者救了人还了恩情之后也离开了,旭尧一直照顾着华宇煊直到他醒来。
而此刻握在华宇煊自己手中的桃木牌,正是他醒来之后,无意中从山洞角落拾到的。以旭尧所说,当时来过此山洞的,除了他之外只有旭尧和那名隐世医者。从牌子上的生辰八字来看,断不会是那医者的,那这木牌就只会是旭尧的东西。。
华宇煊并未将拾得的木牌归还旭尧,而是偷偷留下藏在身上。当时他还很担心,旭尧若发现东西丢了要寻,亦或是在他身上看到,那时自己要如何来解释才好。可后来他们返回军营再到二人分别,旭尧都并未留意到木牌遗失也未曾问询或是寻找过。
之后几年因为华宇煊与旭尧一直聚少离多,所以他也从未给旭尧过过生辰。如今刚好借着这个日子,缓解一下两人有些僵持的局面。思及此,华宇煊着手为旭尧办了这场生辰宴。而之所以也叫了云睿渊,实则源自他的私心。华宇煊是想也能借此缓和一下他们二人的关系。
华宇煊收回飘远的思绪,抬头四下望了望。发现自己随意走走竟来到了一处很熟悉的地方。他眼前有一处拐角,只要拐过去就能看到种着棵桃花树的莲池。
正是不久前云睿渊坠入的那片莲池,当时那似大雪纷飞的白色桃花瓣,如何都掩不住地上那些刺目的血色,那具双目紧闭、浑身冰凉、毫无气息的身体让华宇煊不愿更不敢去过多的回忆。
华宇煊将桃木牌收好,转身准备离开之时,却有些细碎的声音从拐角另一头传了过来。让华宇煊当下停住脚步。冥冥中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再一次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过了那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