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睿渊像是要把自己身体里潜藏的最后一丝力气都压榨出来,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自己 “梦中” 的华宇煊,那目光中满是悲愤与绝望,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明明,明明说过的啊!你承诺有你在我身边,不会再有人伤害到我,可为何…… 为何我如今还遍体鳞伤、痛不欲生?为何你要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为何,为何那个将我伤得最深、最狠的人,偏偏就是你!就是你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究竟造了什么孽,要被如此对待?华宇煊,为什么!就算我十恶不赦、罪该万死,那我把这条命给你,我用我的命抵偿还不行吗?为何要让我活着受尽这无尽的折辱,为何要这般残忍地对我啊!啊!”
他的身子剧烈颤抖着,像是秋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残叶,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卷走。双手用力地攥着华宇煊的衣领,那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把这满心的怨恨都通过指尖传递给眼前之人。
这些日子以来,华宇煊所见到的云睿渊,总是一副冷漠淡然的模样,好似世间的七情六欲都已与他绝缘,无论周遭发生怎样的变故,他都仿若置身事外,不关心、不在乎。即便偶尔在意识不清时,也仅仅是稍稍显露出一丝原本的柔弱无助,可那也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然而此刻,云睿渊仿若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要将那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彻底地喷发出来。他双手紧紧抓着华宇煊,拼尽全身力气地摇晃着,嘴里不停地吼着,尽管那股力道相较于华宇煊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如同蚍蜉撼树,但华宇煊心里清楚,这已是云睿渊所能使出的全部力量,是他用破碎的心凝聚起来的最后反抗。
云睿渊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风箱一般,胸脯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浑身战栗不止,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发丝凌乱地贴在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华宇煊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垂目看着他,心中好似被千万根钢针狠狠地刺入,眼前这个痛苦绝望的云睿渊,让他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华宇煊终于还是别过脸去,紧闭双眼,不忍再看这揪心的一幕。
可下一瞬,怀中突然一重,耳边云睿渊那急促的喘息声也戛然而止。华宇煊猛地睁开双眼,转头惊惶地看去,只见云睿渊瞪着自己的双眸已然涣散,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仿若失去了光芒的星辰,空洞无神。缓慢落下的眼皮将眼眶中的泪水挤压而出,泪水顺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
他瘫软地倒靠上华宇煊的肩头,头颈无力地一点点滑落下去,最终失去支撑后仰过去,一声似痛吟似叹息的悠长气息,缓慢地从那后仰拉扯到极致的脖颈里涌出,仿佛是他对这悲惨命运的最后控诉。
紧紧攥着华宇煊衣领的手也完全失去气力,双双沉重地砸在自己身上,外侧的手臂更是滑落而下,垂在空中无助地晃了晃,修长手指挣扎似的抓握抽动了几下,才慢慢松开来,微微蜷曲着指向地面。
方才还温热的身子,那热气好似也随着云睿渊发泄出的情绪一并散去,再度变得冰凉。已然入夏,华宇煊衣着单薄,既无外袍更无大氅,他心急如焚,只能收紧双臂,将怀中人儿拥紧,试图用自己外散的内力给云睿渊发凉的身子送上些许暖意。
华宇煊慌乱地蹲下身,一膝跪地一膝弯曲,小心翼翼地让云睿渊坐在自己腿上,撤出膝弯下的胳膊,伸手过去将云睿渊后仰的头颈托住抬起,让他重新靠上自己肩头,甚至还特意又推了推,让云睿渊的额头扎在他的肩窝里。
华宇煊微微歪头,用脸颊试了一下云睿渊的额头温度,还好没有发热,紧接着又探了探他急促轻浅的鼻息,颈脉摸起来不大好,慌乱又无力,但以云睿渊的身子来说勉强还说得过去,应该是情绪起伏太大过于激动,大喜大悲之后身子承受不住引发的昏厥。
华宇煊心急如焚,将人抱回屋放在床榻上,手忙脚乱地脱下靴子拽过被子给云睿渊盖好,他坐在床沿,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
华宇煊确实后悔了,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今日真不该叫云睿渊来参加旭尧的生辰宴,如果不叫他来,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一连串如噩梦般的事情。他的确不知今日同样也是云睿渊的生辰,该死的,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这么巧是同一日的生辰,这难道就是命运对他们的捉弄吗?
二日,云睿渊悠悠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仿若宿醉未醒。他完全不记得醉酒之后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来的。不过以自己在这煊王府无人问津的情况来看,多半也是自己迷迷糊糊走回来了。云睿渊并未多想,仅剩那点失落感也被他强行忽略掉,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这些许的不如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连几日无人打扰,让云睿渊难得地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如今的云睿渊只求旁人不要总没事给他找事,干脆就这样任他自生自灭的好,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天爷似乎格外偏爱折磨他。
这日,云睿渊正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房门却被人从外面骤然推开,“砰” 的一声巨响,吓了云睿渊一激灵,他惊恐地抬头看去,发现进来的又是旭尧的贴身小厮,这才猛然想起昨日有人特意来告知,华宇煊今日一早便要和鲁王一起去城外军营视察。
华宇煊这三五日都不在王府,旭尧借机寻了个培养感情的由头,跟华宇煊说这几天让云睿渊去自己院落中陪伴,旭尧开口,华宇煊哪有不应的,这事自然也是点头同意了。昨日那人就是来通知云睿渊,今日一早就去九日小筑。
“公子这是还把自己当成十一皇子呢?日头都快到中午了,怎的也不见公子去我们世子那里听候差遣,真是当主子当惯了,事到如今依旧无法适应啊!” 又是那名小厮,又是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一股脑地冲进云睿渊耳中,仿佛要刺得他的心鲜血淋漓才畅快。
“抱歉,是我误了时辰,这就一同前去。” 如此诛心的话,云睿渊脸上却连个恼怒的神情都没有,像是他早已习惯了这般羞辱,即刻便站起身来,随着那小厮往外走。
九日小筑里,旭尧坐在上位,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终于跪在自己面前的云睿渊,“云公子真是好大的架子,我堂堂鲁王世子居然还得派人去请你,才能让尊驾前来。” 云睿渊并不接话,只是低头垂目,温声开口:“世子叫我来所谓何事?” 他的声音轻柔而又谦卑,仿若早已没了曾经身为皇子的傲气。
旭尧见云睿渊逆来顺受的样子,嗤笑一声:“云公子,这两日煊哥哥不在王府中,我住在这里也没带几个下人,我瞧着云公子左右也没什么事,就跟煊哥哥要了云公子,这几日在我这里帮着忙活忙活,不知道云公子可有什么想法?”。
云睿渊低垂的眉眼有一瞬的怔愣,随后立刻恢复如常:“但凭世子吩咐。” 旭尧见云睿渊毫无吃惊和恼怒的表情,他原本也就是为了压压云睿渊那股天生的傲骨和仙气,可眼下这两样好似都没了,一时间竟顿感无趣。
于是旭尧便随口对身边贴身小厮说到:“你带人下去,看看咱们院子里有哪些活是需要人帮衬的,就让云公子做了吧。” 小厮躬身施礼,带着云睿渊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