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睿渊只觉头脑像被重锤猛击,昏沉得厉害,疼痛炸裂一般,从脑门处疯狂蔓延至整个头颅,似要将头骨生生撑开。与此同时,腹壁的肌肉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肆意拉扯、扭曲,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每一下抽搐都好似在他脆弱的肠胃间搅起惊涛骇浪,引得他阵阵恶心反胃,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他不清楚是不是体内起了热,只觉浑身滚烫,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烈火灼烧,而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似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他口渴得很厉害,可没水可喝,只能不断吞咽着唾液试图缓解。他的膝盖,起初只是钝痛,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锐化成了锐痛和灼痛,可云睿渊不敢挪动半分,只得咬紧牙关努力坚持着。
云睿渊的耳中如千军万马奔腾践踏,轰鸣声响彻,将周遭的一切声音都狠狠隔绝在外,他不知道太后和旭尧有没有回来,于是下意识地、缓慢而迟钝地稍稍抬起头。可眼前仿若被一层厚厚的、斑驳的牛乳幕布遮挡,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不远处廊檐下,似乎是坐了人,似有若无地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点儿朦胧的斑块光影,却无法看得真切。
此时的他,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如同刚从水中捞起一般,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连衣衫下摆都仿佛决堤的洪水,开始往下洇水,在滚烫的地面上晕出一片片深色水渍。突然,云睿渊眼前光影被黑暗巨兽一口吞噬,由白转黑,天旋地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倒在滚烫的地面上,娇嫩的脸颊和手臂肌肤,瞬间被大理石砖面烫得发了红。
而另一边,旭尧像是个置身事外的逍遥仙,悠哉游哉地喝着酸梅饮,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滑落,正是他此刻畅快心情的写照。他手中还拈着冰镇过的葡萄,一颗颗缓缓放入口中,享受着冰爽凉意,脸上满是看戏似的戏谑笑容,眼中的得意与残忍毫不掩饰。
见云睿渊昏厥过去,这才不紧不慢地冲身后贴身小厮仰了仰头。小厮立刻会意,冲下面的仆从挥了下手。一名仆从拎了桶水,大步走到昏迷的云睿渊身前,一扬手,将桶里的水全部泼在了那可怜的人儿头上。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云睿渊的魂儿就像从鬼门关外被冷水激回,轻吟两声,悠悠转醒。他只觉混沌的脑子被冷水洗刷过后,稍稍清醒了一点,这才勉强撑着身子重新起来跪好。
额前碎发不住往下滴着水,他终于在模糊的视线中分辨出了眼前悠哉坐卧于阴凉里的人是旭尧。云睿渊满心悲凉,想自嘲一笑,可眼下他连勾唇的气力都没有了,毫无血色的浅淡唇瓣微微开启,如同濒死的花朵,从里面呼出的全都是比周遭空气还要炙热的气息。
此刻午时已过,到了一日中最酷热难耐的未时,各宫门当值的侍卫像被烈日驱赶的蝼蚁,都挪到了有遮挡的阴凉里去,躲避着日头的炙热灼烤。烈日下的云睿渊,朦胧的清明并没能维持住太久,就再一次晕厥倒地,这次都不需要旭尧给指令,那仆从就驾轻就熟的又往复一次。
云睿渊就这样在昏昏醒醒间反复拉扯着被折磨了三次,在他第四次倒在地上后,仆从一连泼了三桶水,也没能让昏迷不醒的人儿睁开眼睛。
旭尧稍稍抬起身体睨了眼水洼里的云睿渊,冲左边门房方向勾了勾手指,等候多时的王府府医,立即屁颠屁颠的跑到云睿渊身边,伸手搭上人儿滚烫的脉门。少倾,起身来到旭尧身边跪地,低声回禀“启禀世子,那位公子为中暍,情况颇重如若再继续,恐怕当有性命之忧啊”。
旭尧满不在乎的嗯了一声,今日是借助太后的名义将人诓进宫来,如此这般说白了也算是太后默许,只为了让他出出心里的闷气,他想着,偷偷将人折磨一番,定也无人敢找太后问询,可也不能让云睿渊殒命于此,否则就是给太后找麻烦。
云睿渊眼下都已经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旭尧依旧觉得不够,他身边小厮最是了解他的脾性,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于是凑到旭尧耳边低声说到,“世子,早就听说这贱蹄子早年在雪夜落水伤了身子最是畏寒,时常高热昏厥,我看眼下这一准儿又是发了高热,才会昏迷不醒”。
小厮还没往下说,跪着的府医已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人多年前开始就收了旭尧的好处,这些年在华宇煊面前的病弱虚软,甚至旧疾可控性发作,他真的可说的上是功不可没。身为一名医者居然毫无医德,助纣为虐,视人命为草芥也全然无所谓。
府医谄媚的立刻接口道,“对,对对。那位公子就是因体寒引发的高热昏厥,小人立刻去煎一碗退热的草药来”,见旭尧面露笑容,府医立刻起身小跑着去旁边小门房里煎药,最常见的退热草药弄起来不费时间,没一会儿就煎好端了过来。
府医也不等药放凉,捏开云睿渊的牙关,混不吝的将药灌了下去,灌一半漏一半,还将人呛的咳嗽不止。云睿渊肌肤烫得吓人,可那柔滑细腻的手感让府医不自觉的多摸了好几把过足了手瘾。旭尧看着被灌了药的云睿渊面色潮红,身体不时的还会抽搐几下,担心人别真的死在宫里,给他徒增麻烦,便让人赶紧将云睿渊搭走送回煊王府去。
两名小太监将云睿渊架起来,拖着往外走,云睿渊身子好似被人抽了骨头一般,沉沉的往下直坠,才出了慈宁宫大门,云睿渊就险些被两名小太监摔在地上。正巧一位御林军打扮的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见此忙帮着将云睿渊伏在背上往宫外背。
旭尧让人在宫外备了肩舆,还特意嘱咐将纱帘撤下换了挡风的布帘,御林军将人轻放在肩舆里,还特意问了旁边的宫人,怎的如此热的天还要挂布帘,宫人早得了鲁王世子身边贴身小厮的意,哪敢随便乱说,只说是因云睿渊是发热怕风,布帘能更好的挡风。
方才背上的人儿肌肤确实烫得厉害,那御林军也不通医理,面上虽有疑虑却未见其多言,云睿渊就这样被闷在不透风的肩舆里颠了一路,才终于被送回了煊王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