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睿渊真切地感受到了丝丝寒意,冷风如针,透过单薄的衣衫,肆意地刺着他的肌肤。他望着小楠的背影迅速跑过拐角,直至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眼前的莲池。不知为何,这莲池仿佛有一种无形且神秘的吸引力,如同磁石一般,牵引着他的心神,让他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缓缓朝着莲池走去。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凝聚着满心期许的小荷灯,一步步挪到池边,而后缓缓蹲下。池水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那股依然存在的深深吸引力中,竟莫名地生出些许令人胆寒的恐惧。
他紧紧抿着双唇,那唇瓣已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泛白,尽管内心惧怕,可他还是咬了咬牙,顶着那股恐惧,缓缓伸手,将小荷灯轻轻放在池水水面上。然而,靠近池边处的水太过浅,荷灯摇摇欲坠,差一点就直接沉了下去,吓得他的心猛地一紧。
云睿渊赶忙手忙脚乱地将荷灯又捞了起来,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制作荷灯的那册小本上的内容:荷灯越能接近月影,荷灯里的祝福就越有可能实现。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黝黑的池水与莲池中心映着的那轮皎洁圆月之间来回游移。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将心中如潮水般翻涌的恐惧和不安强行压下,努力鼓起勇气。
云睿渊试探着,一小步一小步地迈进莲池水里。晒了一日的池水,还残留着些阳光的余温,温温的池水起初并未让他立刻感觉到寒冷,这让他稍稍壮起了胆子,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走去。可是,越往里走,池水的温度越低,仿佛有一双双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紧紧地抱住他。当他走到池水将将没过腰部的位置时,身子已经冷得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牙齿也在上下打架,发出 “咯咯” 的声响。
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心中怀揣着对那份祝福的执着。他再一次将荷灯置于水面之上,这次,小荷灯顺顺利利地漂浮起来,在水面上轻轻摇曳。云睿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会心的微笑,那笑容虚弱却又满含期待。
他轻轻伸出颤抖的手,拨动水面,让荷灯顺着水波的涟漪,缓缓地往莲池中心处的月影一点点漂去。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小荷灯,一刻也不敢移开。
当小荷灯终于缓缓漂进月影里,那柔和的月光仿佛给荷灯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每一片花瓣都笼着朦胧的光辉。云睿渊见状,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诚心诚意地向神明许下自己的祝福和祈愿,那虔诚的模样,仿佛将自己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小小的荷灯之上。
小荷灯静静停在月影中,宛如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云睿渊甜甜一笑,心中满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转身缓缓往池水边走。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没走两步,他脚下不慎踩到个石块,那石块常年被池底暗流冲刷,表面异常光滑,犹如冰面一般。
云睿渊的脚刚一踩上去,便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摇摇晃晃。他试图稳住身形,却徒劳无功,随着两声慌乱的摇晃,他直直地栽入水中。一切发生得又快又突然,快到云睿渊没入水中时,脸上还挂着那甜美的笑容,那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就被池水无情地淹没。
这里的池水水深只及大腿根部,若是云睿渊能保持冷静,原本是可以踩着池底站起身来的。可是,他的身子一入水,整个人就慌了神,如同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恐惧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云睿渊开始拼命挣扎,本能地想要呼救。然而,他一张开嘴,灌入的全是寒凉刺骨的池水,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直灌而下,让他一阵窒息。与此同时,他的头猛地剧烈疼痛起来,好似有一把重锤在狠狠地敲击着他的脑袋。脑中有些凌乱的画面不断闪现,全部都是他在水中的画面,或挣扎或沉沦,每一个画面都让他遍体生寒,恐惧如影随形。
他的体力在不断的挣扎中迅速消耗殆尽,身体也在慌乱中离池边越来越远。手脚四肢在寒冷的池水中渐渐僵硬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混沌。
“王爷,王爷…… 煊.. 唔嗯… 华… 宇煊” 云睿渊的口中吐出最后一串气泡,气泡包裹着这句微弱的轻唤,缓缓地向水面飘去,仿佛带着他最后的一丝希望,而后,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池水中。
在傍晚云睿渊被人扶回屋的时候,院门外的旭尧见华宇煊对自己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那一直高悬着的心,才真真正正地落了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忙紧走几步,亲昵地挽上华宇煊的胳膊,声音娇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煊哥哥,你不知道你这一病可把我担心死了。人家来了好几次,既不让进府也不让见你,我这旧疾都险些复发了呢。”
一提到旧疾,华宇煊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语气中满是愧疚与心疼:“让阿尧担心了,是我不好。你可千万注意着自己身子,你的旧疾都因我而起,每一次你旧疾发作,我都恨不得以身代之。” 华宇煊的话,绝对出自真心。
每一次旭尧的旧疾在他眼前发作,看着旭尧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冷汗如雨下,那痛苦的模样,都如同尖锐的针,一次次刺痛他的心,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因为旭尧救了自己的命,是因为自己,旭尧才要承受这些折磨。他常常在心中想,若是可以,他恨不得自己来承受哪怕几倍几十倍的痛苦都好,这样,他就不会一直如此自责,内心的愧疚感或许也能减轻几分。
旭尧看着这样的华宇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紧接着又浮现出一抹心疼。在他心中,只要能将华宇煊留在自己身边,他不惜一次次吃药,承受那些所谓 “旧疾复发” 之苦,因为这已经成为他手中牢牢捆住华宇煊的绳索。只要华宇煊一天不知道真相,就会因为这份愧疚而无法离开。他坚信,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人在他身边,一切都还有希望。
旭尧拉着华宇煊的手臂,轻轻晃动着,如同撒娇的孩童,用那甜腻的口吻说道:“煊哥哥,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华宇煊被旭尧问得一愣,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反问道:“是… 什么日子?”
“今日是祈缘节啊!” 旭尧怨怪地撅起嘴,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煊哥哥可是答应过我,今年祈缘节会陪我去放荷灯的。我已经买了一盏京城里独一无二的荷灯,就等着煊哥哥陪我去放了。”
“走吧走吧,现在过去正好,再晚一点就要人挤人了。” 旭尧不给华宇煊反应的机会,急切地拉着人就往外走,生怕华宇煊会反悔一般。
“原来今日是祈缘节啊……” 华宇煊轻声呢喃着,声音中透着一丝恍惚。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方才云睿渊仓皇逃开的狼狈身影,那无助而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旭尧拉着华宇煊出了府门,上了他那装饰华丽的马车。
马车里,一盏非常漂亮的荷灯静静地摆放着,灯的支架都是纯银所制,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每一瓣荷花花瓣上都是轻薄绢布,上面的图案都用金线绣成,精致绝伦,果然如旭尧所说,真的是 “独一无二”,奢华得让人咋舌。
鲁王府的马车缓缓停在京城最著名的那条河边,河岸上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王府侍卫们如凶神恶煞般上前,将碍事的百姓粗暴地赶到一边,为旭尧和华宇煊让出一条通道。旭尧身姿轻盈地下了马车,而后迫不及待地拉着华宇煊来到河岸。
华宇煊看着旭尧从随从手里接过那盏贵气逼人到足以晃瞎众人眼睛的荷灯,在一众百姓或艳羡或嫉妒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中,他心中五味杂陈。旭尧拿过小厮递上的笔,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在荷灯中写下了华宇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