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煊满心牵挂地守在云睿渊身旁整整一个日夜,目光未曾有片刻从那苍白的面容上移开。直到确认云睿渊的身体情况终于稳定,不再有恶化的迹象,华宇煊才万般不舍地赶往边城。
临行前,他将所有带来的暗卫都留下,只带着玄夜一人,近卫们则全部被他带走。华宇煊抵达边城后,连一刻的休息都没有,只是稍微整顿就点齐人马,不顾边城郡守的劝阻,带着当地守备军出城清剿匪患。
边城从上至下,无论是太守还是普通军士,都未曾料到煊王爷做事竟如此雷厉风行。华宇煊身上都是外伤无法穿戴沉重的战甲,染血的绷带在马匹的颠簸和激烈的挥剑拼杀之间时隐时现。
但他坚毅的身姿,却如同一面旗帜,鼓舞着边城守备军的士气。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憋屈,被华宇煊的果敢点燃,顿时军心大振,纷纷追随他奋勇剿杀贼寇。这些年来,他们与这些流寇贼匪没少交锋,却始终难以取得显著成效,心中的愤懑早已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边城外的贼寇们显然被华宇煊的突然出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在他的凌厉攻势下,短短四日,贼寇们便死的死、逃的逃。一些贼守见大势已去,选择了招安收编,而另一些则被羁押看守。华宇煊一心只想尽快赶回云睿渊身边,自他离开宜城起,几乎未曾有过片刻的停歇。在与一众贼首匪徒的恶战中,他本就没能得到充分恢复的真气内力,此刻更是毫无保留地全力输出。
终于,在最后一战落下帷幕之时,华宇煊因身体极度脱力,真气内力枯竭昏迷,失去意识的身体从马上径直坠下。谁知一柄隐藏在暗处的利剑,如毒蛇般瞅准时机,冲着昏迷的华宇煊后心刺来。关键时刻,玄夜毫不犹豫地飞掠过去,稳稳地接住险些坠地的华宇煊。同时,他以自己的身体为盾,硬生生挡下了那足以要了华宇煊性命的一剑。
玄夜凭借着腰腹肌肉的力量,迅速扭转身体避开要害。然而,那凌厉一剑还是从刺在他右侧肋下的位置,从前面刺入,后背穿出,形成了一处骇人的贯穿伤。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了他的衣衫。但玄夜顾不上管伤口,满心焦急地先护着昏迷的华宇煊返回边城城中。
回到城中后,玄夜也只是草草用绷带随意地包裹扎紧腹部的伤处,便忍着伤痛,协助边城郡守等人处理站后事宜。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连夜护送华宇煊回转宜城。
华宇煊悠悠转醒时,已是在回宜城的马车上,玄夜正静静地守在他身边。见华宇煊睁开双眼,玄夜立刻递上早已备好的茶水,声音略带沙哑地将华宇煊昏迷后的事情进行详细禀报。当然,他很自觉地将自己护主受伤的那部分隐去。
华宇煊微微眯起双眸,静静地看着玄夜隐在昏暗里的脸。车厢内,淡淡的血腥气味若有若无地弥漫着,即便玄夜在有意遮掩,可华宇煊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某种熟悉的感觉,让华宇煊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待玄夜回禀完,华宇煊却沉默不语,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马车行驶的辘辘声。隔了少顷,他终于沉声道:“师弟,你可有什么事隐瞒师兄?” 玄夜心中猛地一颤,华宇煊已经许久没有在他面前称自己为师兄了。这熟悉而又久违的称呼,让玄夜心中一阵慌乱。他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华宇煊,又迅速垂头敛眸,眼神闪烁,心虚地回了句:“并无。”
华宇煊轻叱一声,面沉似水,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他微眯双眸,顺着玄夜苍白的脸一直看到他那身玄色的外衫。这些日子,玄夜一直都是近卫的打扮,可此刻却换回了暗卫的玄色衣衫。华宇煊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他冷声开口,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玄夜,我再问一遍,你... 可有受伤?”
玄夜心中纠结万分,他不敢说没有,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骗不了华宇煊。可他也清楚,华宇煊不止一次告诫过他,不要为了保护自己而轻易涉险。
玄夜抿紧唇线,沉吟须臾,缓缓开口道:“主子,属下是您的暗卫,属下….. 嗯呃…” 然而,华宇煊没等他把话说完,眨眼间就已如鬼魅般掠至他的身前,抬手迅捷地点上玄夜的昏睡穴。
玄夜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到一阵晕眩。他猛地抬起头,睁大的眼眸中全是震惊的神色,随即那双眸就变得失神涣散,消失在缓缓坠落的眼皮之下。华宇煊抬手稳稳地接住玄夜软倒过来的身体,将人轻轻抱到方才自己躺着的软垫上。
伸手摸了摸玄夜已经开始发热的额头和颈子,心中一阵揪痛。接着,他小心地将那件玄色外衫扯开,借着昏黄的烛光查看。
玄夜的白色里衣上,胸腹的位置已经被大片暗色浸染,那是鲜血干涸后的痕迹。华宇煊小心地将里衣解开,露出里面极其随意的包扎。被血浸透的绷带已经有些松垮,华宇煊轻轻将脏污的绷带撤下,伸手将放置在马车一边的小医药箱拿过来,重新给玄夜处理伤口。
玄夜的伤处已经有些发炎,沾染着血污的伤口微微泛白,看上去格外可怖。在华宇煊往上撒止血粉和伤药时,昏睡的玄夜无意识地发出了几声痛哼。华宇煊仔细地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又拿了旁边玄夜给他备下的新里衣,小心翼翼地给玄夜换上。
一行人终于进入宜城城门。华宇煊离开前,已经让秋月在城中买了一处幽静的宅院。想必这几天,那里也已经被洒扫得干干净净。他吩咐众人直接前往那处院子,并派人赶去通知秋月和无垠,即刻将云睿渊、姬无双他们送至别院来。
马车驶入院门,径直停在偏院那进院子的门口。华宇煊亲自将玄夜抱出,脚步匆匆地送进偏院卧房的榻上。此时的玄夜,热度已经升得很高,面色潮红。华宇煊命人端来温凉的水,亲手拧了帕子,搭在玄夜额上为他降温。直到有人回禀云睿渊他们已经到了,他才给玄夜压好被角,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华宇煊从姬无双的话语里得知,云睿渊是在自己离开宜城后的第二日醒来的。一睁眼,他便急切地询问自己的情况。在得知他体内的药力反噬已经被顺利逼出体外,身体也开始有所恢复之后,才放下心来。
后来这些天,云睿渊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身体的虚弱让他难以支撑过多的清明。偶尔清醒时,他的第一句话也总是在问自己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华宇煊静静地听着姬无双的话,目光温柔而又心疼地望着云睿渊。他轻轻握住人儿柔弱无骨的小手,俯身缓缓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待姬无双说完,华宇煊眷恋地收回眸光,转头诚恳地说道:“这几日辛苦无双了,但如若可以,你能否受累去看一下玄夜的伤,他……” 然而,华宇煊还没说完,就被姬无双急切地插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