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国与泓御国的箭,从箭头形状上便有着些许差异。而这些差别,此刻如同一把关键的钥匙,能解开所有谜团。玄夜与秋月无垠瞬间明白,云睿渊为何即便身体已虚弱到极致,仍固执地不让姬无双拔出箭头。这不仅是他要向华宇煊倾诉的关键之事,更是支撑他在绝境中坚持下来的强大执念。
“我… 我听说,每个擅长使用弓箭的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捆绑固定箭头的方式。所以… 只要能加以对比,就能知道这支箭… 究竟是… 是谁的。”
云睿渊面色惨白,每说一个字,都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随着话语的增多,他的喘息愈发急促而艰难。而被他当场指认的那人,此刻脸色同样难看到极点,犹如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囚犯。
“唔呃……” 云睿渊在扭转身体时,肩上的伤口被狠狠扯动,一阵剧痛袭来,他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朝着地面跪去。好在华宇煊眼疾手快,抬手稳稳托住了他。
“渊儿……” 华宇煊看着云睿渊,眼眶泛红。云睿渊轻轻摇了摇头,尽管虚弱不堪,却坚定而清晰地说道:“王爷,请在这里拔出这支箭…… 让在场的各位都看看,这支箭到底属于谁!”
华宇煊征战多年,沙场经验丰富,对各种箭伤极为了解。他刚才匆匆查看,便判断出这是支重箭,且倒刺极有可能已深深卡入云睿渊的肩胛骨缝中。“虽说要拔箭…… 但箭头卡在骨缝里,必须用匕首破开皮肉、撑开骨缝才能取出。可若是在这里进行,恐怕……”
“没关系!就在这里切开吧!” 云睿渊深知华宇煊的担忧,可他心意已决。他紧紧握住华宇煊的手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弱声音,轻声说道:“阿煊,拜托了。原本九公主可以在泓御国开启全新的生活,她满心憧憬着未来…… 可如今却…。,还有何大哥,他为了护我,就那样死在了我的眼前。我不能… 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更不能让真凶凭借借口逃脱惩罚。”
华宇煊深深地凝视着云睿渊,眸中满是心疼,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玄夜,沉声道:“玄夜,把匕首拿去灼烧消毒。”
“啊?” 玄夜一时有些发懵,大脑空白了一瞬,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快去!” 华宇煊眉头紧皱,语气愈发严厉。
“是…… 是主子!” 玄夜赶忙垂首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不多时,玄夜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托着匕首,快步走回来说道:“主子,匕首已经消过毒了。”
华宇煊一手紧紧握住匕首刀柄,一手轻轻揽住云睿渊的后腰,柔声道:“渊儿,咬住我的肩膀,这个过程会相当疼,若是紧咬牙齿,恐怕会因剧痛而将牙齿咬碎的。”
说罢,华宇煊抬手攥住云睿渊的衣衫,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从后背正中自上而下划开。刹那间,云睿渊莹白如玉的后背展露无遗,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粘在皮肤上,那洁白与赤红相互交织,竟诡异而又瑰丽得夺魂摄魄。
华宇煊用自己的大氅轻轻裹住云睿渊的腰部以下,感受到怀中人儿的身子在不住微微颤抖。他将匕首尖点在箭杆边沿没入皮肤的末端,缓缓闭上双眼,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云睿渊微微抬手,紧紧抱住华宇煊结实有力的后背,而后张口咬住了对方的肩膀。
华宇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果断而坚定。紧接着,匕首尖刺入皮肤,发出一声轻微的 “噗嗤” 声,锋利的匕首迅速而精准地在伤口上划出一道刀口。
“嗯…… 嗯…… 呃…… 呃……。”
偌大的杀场,数万人寂静无声,就连马匹都仿佛被这紧张的氛围震慑,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唯有云睿渊那带着虚弱与无力的痛哼,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唔……” 当华宇煊握住箭杆,尝试松动箭头时,云睿渊已将他的肩膀咬出了血。
“渊儿,我要拔了,千万别动。就痛这一下,宝贝,就一下。” 华宇煊用力搂紧怀中的人儿,似要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随着 “噗” 的一声,箭头终于被拔了出来,与此同时,云睿渊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呜哇啊啊啊啊啊 -”。这声惨叫,让在场不少见惯生死的杀场老将,额角都不禁淌出了冷汗。
“皇帝陛下,请看这个!这是铜制箭头的重箭,的确是我国的箭。只要把血洗掉,就可以判断箭的主人是谁。” 华宇煊将箭高高举起,朝着云献帝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呜… 哇啊!” 被云睿渊指出的那人,见势不妙,突然发难,竟猛地挣脱身边的人,拔腿就跑。
“抓住那个男人,别让他跑了!” 华宇煊大声喊道。
听到华宇煊的喊声,云睿渊尽管已浑身瘫软无力,只能挂在华宇煊身上艰难喘息,却仍下意识地用盈满泪珠的眸子,转头看向那人所在的方向。
“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奉命行事…… 而已!” 那男人边跑边喊,而他逃窜的方向,正是朝着他自己的主子 —— 鲁王而去。
就在此时,只听 “噗嗤” 一声,鲁王身前突然闪出一道玄色身影,手中利刃扬起,瞬间扯出一道血线。“哇啊啊!” 男人惨叫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背上的箭囊滑落,摔了出来,几只铜制箭头的重箭箭羽滚落一地。而那名玄衣男子,则顺势跪倒在地。
上位的云献帝见状,怒喝一声:“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可是杀了九公主的犯人,还没问出幕后主使之人!”
“皇上,非常… 抱歉。” 玄衣人以头抵地,惶恐说道,“因为此人朝着王爷这边逃来,卑职担心他狗急跳墙伤害王爷,才会下意识地……”
鲁王也赶忙躬身,冲云献帝解释道:“皇上容禀,此人乃臣贴身暗卫,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才出手,还请皇上恕罪。”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身,云睿渊眸子一缩。怎么会…… 幕后指使者分明就是鲁王,如今犯人一死,就再也无法揭穿他的阴谋了…… 九公主,何大哥,我真的…… 对… 不起……
“渊儿!” 华宇煊察觉到云睿渊的状况急剧恶化,轻声呼唤着。他看到云睿渊微微抬起头,惨白的脸颊上,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一串串滑落。云睿渊张开干裂的唇瓣,原本明亮的眸子早已涣散,失神地望着虚空,颤声呢喃着:“对…… 对不起”。
支撑云睿渊的最后一丝信念,如同被猛然崩断的丝线。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他,再也无法承受这接踵而至的打击,昏软的身子直直从华宇煊怀中滑落。
“渊儿!” 华宇煊连忙伸手,一把将人儿瘫软的身体捞住。然而,昏死过去的云睿渊身子软得几乎抱不起来。华宇煊只能借助大氅,才将人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来。他几步走到玄夜跟前,将裹紧氅衣的云睿渊,轻轻交到玄夜手中,并转头对旁边的姬无双说道:“渊儿情况很不好,先把他带回去治疗,无双,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