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煊每日都在绞尽脑汁,一心想要捂热云睿渊那颗在他看来已然冰封的心。他的热情恰似温暖的泉水,一波接着一波,毫无保留地涌向云睿渊,可得到的回应却如蜻蜓点水般,少之又少。华宇煊感觉,在云睿渊的世界里,仿佛生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拒之门外。
此时,若说还有谁能在云睿渊面前说得上话,那便非姬无双莫属了。于是,每当华宇煊在云睿渊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就会眼巴巴地望向姬无双,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姬无双每次瞧见煊王这副与他平日里那冷峻样貌、高贵气质截然不同的讨好谄媚模样,都会毫不掩饰地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们都不是云睿渊,无法真正体会他所经历的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没有人有资格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将自己的想法蛮横地强加在当事人身上。所谓的 “能理解”“能明白”,不过是给个人的主观臆断披上了一层看似冠冕堂皇的外皮罢了。未曾亲身经历过别人所遭受的伤害,就没有资格轻言要求别人大度。
姬无双深谙此理,所以他并没有贸然劝说云睿渊放下心结,原谅华宇煊。他只是以一种客观中立的态度,将这段时间里云睿渊不清楚或是不了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进行了讲述和梳理。其中,自然包括云睿渊在山中荒村受伤昏迷之后,他们是如何因为偶然发现印记,从而推断出当年引血解蛊之事的真相。
云睿渊听到这些,犹如遭受了一记晴天霹雳,直到此时才如梦初醒。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拼了半条命救下华宇煊的举动,竟被旭尧那卑鄙小人偷龙转凤,冒名顶替了。同时,他也了解到,华宇煊原来也是被他人的谎言所蒙蔽,并非全然出于本心。
可仅仅知晓这些,并不足以让云睿渊完全解开心结。而姬无双对此也深表赞同,他明白,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讲,华宇煊确实是受了旭尧的蒙骗,所以在某些事情上可谓是情有可原,但这绝不能成为一笔勾销所有过往伤痛的理由。每一道伤痕都深深地刻在了云睿渊的心上,岂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姬无双真心希望云睿渊不要轻易被任何人的意见所左右,只需遵从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慢慢抚平那些伤痛;也多给华宇煊一点时间,让他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真心。直到云睿渊能下定决心,做出一个不会让自己后悔的抉择为止。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只要是他发自内心的选择,那就足够了。
几日后,华宇煊的身体,除了肩臂上的伤尚未痊愈之外,其他方面已无大碍。于是,一行人准备动身返京。一路上,华宇煊放着好好的马不骑,偏要装作身体还未完全康复的样子,非要挤到在着云睿渊和姬无双的马车里。
投宿的时候,也依旧厚着脸皮,非要和云睿渊同住一个房间。他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朝煊王爷的威严与气魄,简直就像一个为了讨得心爱之人欢心而费尽心思的毛头小子。
没走几日,天气突然骤变,云睿渊感染了风寒。好在发现得及时,还没等发热起来,就被姬无双几副汤药给压制住了。然而,风寒虽有所好转,可喘咳之症却一直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始终不见彻底痊愈。
每晚,华宇煊都不敢睡得太沉,只要云睿渊那边稍有动静,哪怕只是轻微的翻身声,他都会立刻惊醒,迅速赶到云睿渊身边,查看情况。
这一晚,华宇煊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小憩。突然,他听到床榻上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猛地睁开双眼,就看见榻上的云睿渊小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脸色惨白如纸,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一脸痛苦的模样,正费力地喘息着。
他的咽喉处发出 “哼哧哼哧” 的声音,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艰难。华宇煊见状,心中大惊,他来不及多想,几步冲到云睿渊身边,焦急地询问他的情况。
几息间,云睿渊面色就变得愈发惨白,张大的双唇隐隐透着紫绀之色,整个人不住哆哆嗦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华宇煊见此情景,忙焦急的说道:“渊儿别怕,我去唤无双!” 可话音未落,就见云睿渊双眸往上一翻,胸口急促的起伏也明显弱了下去,仿佛随时都可能停止呼吸。
华宇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顾不上许多,赶忙双膝 “扑通” 一声跪在塌边,俯下身去,将自己混着真气的气息,缓缓渡入云睿渊口中。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好一会儿,云睿渊才 “咳咳” 两声,呛咳出两口带着泡沫的粘痰,慢慢地缓上了气儿。
华宇煊看云睿渊稍有所好转,立刻喊人去唤姬无双。随后,他又拿出锦帕,小心翼翼地将云睿渊脸上沾着的秽物擦去。姬无双接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他先是用银针缓解云睿渊呼吸不畅的症状,接着又仔仔细细地给云睿渊做了全面检查。
检查完毕,他才开口说道:“是被涌上来的痰堵住了气道,幸亏王爷处理得及时妥当。之前用的药让肺里的炎症化痰排出,可若是痰液太多或太浓,就容易堵在咽喉里,造成呛咳甚至窒息。”
“喘咳之症本就极难治愈,而且还会时轻时重,难以掌握。不过,此症发作时,白日里症状会相对较轻,尤以入夜后会更加严重。不过,应该也就这几日,痰液会比较多,须得多加留心。等这些痰液都排出来后,病情就能大为好转。” 姬无双耐心地向华宇煊细细解释着。
“要不咱们在此地多留几日,等渊儿康复了再继续赶路吧。” 华宇煊忧心忡忡地说道。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险些把他吓得魂飞天外,直到现在,他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不必了王爷… 咳咳…” 云睿渊强忍着咳嗽,艰难地开口道。他心里清楚,因为自己身子的缘故,已经耽误了许多时日。此次动身前,华宇煊已经给云献帝递了折子,更何况此行还有锦衣卫随行,实在不能因为自己而再多耽搁了。
“方才只是一时气息没上来,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事了。再说无双不都说了,白日里还好,只要入夜后多注意一点就行。更何况,白日坐在马车里,反倒比整日躺在榻上要舒服些。”
云睿渊难得主动开了口,华宇煊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又实在不忍心回绝。但他依旧担心云睿渊的身子受不住,最后,还是与姬无双再三商议之后,华宇煊才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第二日,华宇煊一上马车,双眼就紧紧盯在云睿渊身上,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自己眨个眼的功夫,云睿渊就会出什么状况。还没到歇脚的时辰,华宇煊就迫不及待地下令投宿休息。他亲自给云睿渊喂了些容易消化的吃食,半个时辰后,又亲手喂下汤药。
之后,他扶着云睿渊,让他倚靠在软垫上,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想要逗云睿渊开心。云睿渊昨夜折腾了半宿,白日又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早已疲惫不堪。没一会儿,就已经断断续续地接不上话,小脑袋也开始一下下地点头,眼皮越来越沉。
华宇煊见此情景,轻轻将云睿渊扶起,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床上。他站在榻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见云睿渊睡得还算安稳,瞥了眼早已黑沉下来的夜色,这才走过去,随意垫了几口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饭食。
他将残羹冷炙放进托盘,轻手轻脚地端了出去。折回时,才一进门,就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他疾步跑回榻边,发现云睿渊虽然还没醒,但已没了之前的安稳。他的脸上明显带上了几分痛苦的神色,甚至还能听到 “呼噜呼噜” 呼吸不畅的声音,从他微张的唇齿间传出。
华宇煊赶忙将云睿渊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自己充当软垫。他用手掌轻轻放在云睿渊的胸口,慢慢地按揉着。云睿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眸看向华宇煊,缓声道:“王爷,咳咳… 没事的,只是有点喘,嗬呃… 让我自己靠在垫子上就好。”
华宇煊并没有应声,只是紧紧地抱着云睿渊,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云睿渊看着眼前人眸中满满的痛色,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此时的他,也实在没有力气再坚持,缓缓合上眼眸,靠在熟悉的宽阔胸膛上。
耳边传来的心跳声,听起来比平日里要慌乱上几分,可不知为何,却让云睿渊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胸口的闷痛感,随着华宇煊的按揉,慢慢减弱下去,呼吸也逐渐平顺了不少。云睿渊就在这副温暖的怀抱中,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晨光熹微时,云睿渊的咳喘症状终于消退,气息也变得通畅起来。华宇煊用绢帕将云睿渊无意识呕出的最后一口痰液擦干净,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云睿渊平放好,起身活动活动已经僵硬得如同石块般的腰背和四肢。紧接着,便出去张罗云睿渊的早膳了。
路过隔壁时,刚好碰见早起的姬无双。华宇煊立刻拉着姬无双,将昨夜的情况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难得的是,这次他竟被姬神医夸奖了几句。
姬无双回屋取了药箱,准备过去看看云睿渊的情况。而华宇煊则是着急忙慌地去了后厨,亲自盯着蒸笼上那碗给云睿渊熬的银耳雪梨汤。
果然,几日之后,云睿渊的咳喘之症明显好了很多。华宇煊顶着两个乌漆嘛黑的黑眼圈,一个劲儿地冲云睿渊傻笑。姬无双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副德行,主动提出要下马车,改为骑马赶路。玄夜见状,赶忙将自己的坐骑让了出来,换了匹其他的马,与姬无双并肩而行。
这一次,云睿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故意避开华宇煊炙热直白的目光。当他看到华宇煊疲惫不堪却又满含关切的面容时,眸中闪过的那一丝心疼,更是没有逃过华宇煊锐利的眼睛。
自然,华宇煊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出于真心实意,没有半分故作姿态。他没想到,自己仅仅做了这么一点点,就能让云睿渊的态度有所改变。虽然云睿渊在谈话间依旧语气轻轻淡淡,但已没了那份刻意的疏离。华宇煊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的渊儿,还是如此心软到令人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