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宇煊这辈子,从未目睹过如此诡异、可怖的器物。当他怀着满心的焦灼与不安,靠近床榻时,瞬间如一道惊雷在心间轰然炸开,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眼前的云睿渊如一片飘零的残叶,虚弱至极地瘫卧在那里,身下床单上皆是斑斑驳驳的血迹。伤口处,还残留着某种药膏融化后形成的淡黄色黏液。
刹那间,华宇煊目眦欲裂,双眸中燃烧着的愤怒与恐惧,犹如两簇狂躁的火焰,疯狂地跳跃着。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被卷入了一场无法抗拒的风暴,止也止不住。
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触那器物的尾端,在刚一碰到的瞬间,却好似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此时的华宇煊,内心翻江倒海,满心惶恐到不敢想象,这狰狞的东西究竟刺入云睿渊的皮肉多深,又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怎样难以挽回的重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如惊涛骇浪般翻滚的内心稍稍平复,可颤抖的双手,却情地暴露出他此刻的慌乱与无力。
“痛.... 嗯啊..... 救..... 救救...... 痛...... 呜呜” 云睿渊痛苦的呜咽声,如同尖锐的利箭,毫无阻碍地直直刺入华宇煊的心窝,痛得他几乎窒息。
不能再等了!须臾,华宇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紧紧握住那器物的尾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伴随着云睿渊一声凄厉哀鸣,猛地将其拔了出来。
那物上端沾满了鲜血与毒药混合的黏液,此刻,华宇煊才惊觉,除了自己的手在颤抖之外,被他紧紧攥住的器物,竟然还在发出低沉又诡异的嗡鸣。这也就意味着,方才它一直在云睿渊的伤口处疯狂肆虐,无情地摧残着他的身体与灵魂。
华宇煊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运起全身内力,凝聚于掌心,宣泄般猛地一掌击向那害人的器物。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价值千金的邪恶刑具瞬间化为齑粉,四散飘落。华宇煊目光如电,迅速扫向床尾的链子,他大步跨到床尾,双手卡住云睿渊脚腕上的锁扣,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他用力一掰,精铁所铸的链扣应声而断。
云睿渊浑身颤抖着瘫倒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模样,仿若濒死的鱼儿,在干涸的河滩上绝望的挣扎。此刻的他,意识几乎陷入混沌,浑然不知自己的双腿已摆脱束缚,仍在无力地蹬踹挣扎。
华宇煊强忍住心中的悲痛,轻柔地将人儿长腿缓缓抬起,慢慢并拢到一起。云睿渊的双腿因长时间的紧绷用力,肌肉早已僵硬痉挛,膝盖弯曲时发出 “咔咔” 的轻响,即便再是轻微的动作,都好似是在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脸上的痛苦愈发明显。
华宇煊绕到床榻侧边,俯身将云睿渊的双手和蒙住双眼的缎带解开。云睿渊交叠的腕子上,满是绳索捆绑留下的淤紫痕迹。他半睁半合的双眼雾气弥漫,眼神中毫无神采,空洞地望向虚空,似灵魂都已被抽离,只留下一具残破的躯壳。
华宇煊心痛到了极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用力抿紧嘴唇,强忍着将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鲜血咽了回去,喉咙却如揉了砂砾般生疼。他撕下衣摆简单包扎,接着伸手拽过一条薄被,轻轻将云睿渊的身子裹住,而后慢慢将其上身扶起,拥入自己怀中。云睿渊高高抬起的手臂,随着身体重心的改变,终于缓缓滑落回身体两侧。
“渊儿,渊儿我来了,你看看我...... 睁眼看看我,好吗” 华宇煊的声音满含无尽的焦急与心疼,抖得犹如重锤击打过的琴弦。
听到华宇煊的声音,云睿渊浑身猛地抖了一下,涣散的目光竟缓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空洞地望向虚空,眼神中带着迷茫与无助,许久,那失去焦距的目光才终于勉强聚焦在华宇煊的脸上,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烛火般微弱的清明。
“王爷..... 唔..... 啊...... 阿煊,好难过,救救,救救我......” 他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像是被砂纸反复磋磨过,每一个字音都伴随着痛苦的哽咽。
“啊……呃,身体好痛,就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我……好多蛇都在咬我……”云睿渊话语支离破碎,还不时夹杂着因幻觉而产生的惊恐呓语。他的意识在逐渐消散,好不容易闪现的一丝清明,转瞬即逝。眸子再度被痛苦与恐惧所笼罩,蒙上了一无法驱散的绝望阴霾。
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华宇煊脸上,带着令人心悸的滚烫温度。怀中的云睿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着,每一次剧烈抖动,都像是在向华宇煊传递着他所承受的无尽痛苦,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无法言说的折磨,而幻觉更让这份痛苦成倍增加。
云睿渊这种异常的状态,让华宇煊敏锐地察觉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很多。
他原本以为,那根邪恶的器物被取出后,云睿渊的痛苦便能有所减轻。可现实却并非如此。云睿渊的状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危急,痛苦的程度也似在不断加剧。看着怀中无力挣扎的爱人,华宇煊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裂了。
“渊儿,你清醒一点,看着我!”华宇煊紧紧地抱着云睿渊,他不断呼唤着云睿渊的名字,希望能将他从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拉回来。然而,云睿渊却像是坠入了一个由痛苦和幻觉交织而成的世界,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只能在那无法挣脱的世界里不断挣扎、沉沦。
玄夜匆匆走出屋子,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方才余光瞥见的内室场景。仅仅是那惊鸿一瞥,床榻上被链子锁住的脚腕和莹白的玉足,便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来晚了吗?所有人拼尽全力,难道还是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玄夜不敢再往下想,他太清楚,如果云睿渊真的遭受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他家主子定会陷入疯狂,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方千逸接到命令后,立刻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锦衣卫人手,在华宇煊感知到的大致方位展开了逐家逐户的搜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搜寻工作却毫无进展,没有一丝有价值的线索。就在众人感到绝望之时,方千逸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或许能快速找到云睿渊的办法。
在羽林卫中,有一支专门负责为皇家驯养围猎猎犬的小队。方千逸平日里喜爱犬类,闲暇时常常前往猎犬训练地,久而久之,便与小队长熟识起来。这些猎犬不仅被训练用于追捕猎物,其中一些性情温顺的犬只,还被着重培养了搜寻能力,为典昭狱搜捕人贩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方千逸赶忙借来了一只搜寻能力最为出色的犬只,带到煊王府。他让犬只仔细嗅闻云睿渊常用的物品,随后,犬只凭借着敏锐的嗅觉,沿着气味一路追踪。众人就靠着这只犬,终于找到了郊外的那处府宅。姬无双本想一同前往,但因身体无法承受马匹的急速颠簸,华宇煊便安排他乘坐马车随后跟上。
玄夜走出大门,迅速翻身上马,迎着马车来的方向疾驰而去。不多时,便看到了王府马车的影子。他在马车旁勒住缰绳,探身将刚拎着药箱跨出车帘的姬无双拦腰抱到马上。接过姬无双手中的大药箱,挂在身后,又用大氅将他裹紧,随即拨转马头,扬鞭飞奔。
路上,玄夜简要地向姬无双说明了自己的担忧,他感觉云睿渊的情况十分不妙,但具体如何,他也不得而知。两人急匆匆赶到院子时,还在低声商量着是否该先去查看云睿渊的身体状况,这时,屋内突然传来华宇煊那失去往日冷静、满是焦急的呼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