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崔瑾半年前年龄大了,请求告老还乡,楚铖便直接把言酌清从翰林院修撰破格提拔几级,顶替了户部尚书崔瑾的位置,成为户部侍郎高怀民的顶头上司。
户部侍郎高怀民本就不是北堂戟一派的人物。
但北堂戟位列丞相,属百官之首,有监管百官之责。
顶头上司出的政策和丞相出的政策南辕北辙,高怀民被搞蒙了,干脆就直接奏折奏请皇帝。
楚铖看着这份奏折,迟疑地无法下笔。
北堂戟对于均田令推行的政策是快刀斩乱麻。
所有土地超过200亩的大地主,超过200亩的土地部分直接归朝廷所有。
而言酌清和楚铖之前推行的打法则是,所有土地超过200亩的大地主,超过200土地部门30年后归朝廷所有,在这30年中,依旧由大地主管理,只不过每年要向朝廷交租粮食收益2成。
“怎么不批?”北堂戟见楚铖迟迟不下笔问。
楚铖将奏折直接推到了北堂戟面前,“言酌清的意思,是朕的意思。”
北堂戟接过奏折看了看,冷笑一声:“怀柔政策?呵。你以为制定的政策就能暂缓矛盾?”
楚铖微微蹙眉,“现在匈奴对大楚虎视眈眈,若大楚内部再推行这样激烈的政策,怕得罪了大地主,再爆发内乱,到时候朝廷顾此失彼,恐怕惹来大患,不如先给大地主打个预防针,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等三十年后朝廷再收他们土地的时候,他们便不会那么强烈的反抗。而且,对于超出200亩的土地,朝廷收租2成,也增加了朝廷的收入。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北堂戟面露嘲讽,“你可知道你这两成收租,最后大地主都便会变相转移到佃农脑袋上,到时候大地主是不反了,佃农活不下去,就该佃农反了。”
“佃农至少没有组织,没有规模。大地主多多少少都养私兵,闹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楚铖有自己的考量。
在北堂戟逼迫地注视下,楚铖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他对北堂戟骨子里的畏惧,让他几乎立马就想抱头跪下认错妥协。
可这个政策是当时他和言酌清在御书房斟酌又斟酌,反复计算推敲出来的,蕴含了他很多的心血。
楚铖有一种身份错乱的感觉,若他是奴隶他该无脑按照北堂戟的旨意做,可若是大楚的皇帝,他便应该按照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去做。
楚铖嘴唇微微动了动,终于还是问出口,“大人是想朕当您的奴隶,还是想朕当大楚的皇帝?还请大人明白地告诉朕。”
第一次,北堂戟被楚铖问住了。
书房内安静良久。
北堂戟却没直接回答楚铖的问题,而是道:“按我的意思办。”
“……好。”
收到了北堂戟的答案,楚铖不再迟疑,提笔在奏折上落笔:“国事维艰,丞相所奏乃老成谋国之见。准其悉数施行。”
楚铖将奏折批完,递给北堂戟,然后又去翻下一本。
楚铖刚欲在下一本上落笔,便听北堂戟道:“改革变法宜快不宜慢,慢则生变,革新不彻底,就是彻底没革新。若是爆发骚乱,我带兵解决,你该相信我有这个实力。”
“大人不必和朕解释。”楚铖并未抬头看他,“朕是大人的奴隶,大人说什么,朕便按大人的意思办什么。”
北堂戟确实被楚铖口中的“奴隶”两个字噎到了。
他的理想,和他的信念,他付出将近五年的心血,并不是想要这么样一个结果。他想要是一把能和他并肩作战锐利的刀,而非一个没有思想死物。
楚铖批阅奏折的速度快了起来,只要和北堂戟有矛盾的地方,楚铖全都让大臣们按北堂戟的意思办。
当楚铖很快批完第六本奏折的时候,听到北堂戟道:“楚铖,你批阅奏折用点心。”
楚铖手下动作一顿。
过了一会儿,楚铖皱着眉头看着北堂戟:“大人,你看朕像得了痫证不?”
北堂戟再一次被楚铖问住了。
楚铖将朱批笔扔到一边:“这奏折朕没法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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