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慧娘已经被几个大娘合力弄到了床上。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前方。那张精心描绘着妆容地脸颊上残留着两道非常明显的泪痕,眼眶仍蓄着泪水,欲落不落,犹如一朵刚被暴雨洗涤过的花朵,我见犹怜。
她没有回答方旭的问题,甚至她根本就没听到有人说了话。
此情此景,反应弧再长的人多多少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谁都没有回答。同在一个寨子中生活了这么久,一言一行都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谁对谁有情又怎么能瞒得住呢?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大柱婶重重叹了口气,女人最能理解女人。然而这世间,什么事都可以尽力一试,唯有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她用手轻轻拍打着慧娘的后背,安抚道:“慧娘,没事啊,等会睡一觉醒来就把这事忘了。你给少当家吃了啥,把解药拿出来吧,他现在很难受。”
慧娘只是木然转头,目光重新投向付迟。
方旭见她这个样子,指望不上了。当即调转方向,朝一直守护在慧娘身边的龙一道:“龙一,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看看主人”
龙一看了眼慧娘,往方旭那边走去。
“红丝引”
众人闻声望去。
“我给他吃了红丝引”慧娘平静的嗓音却给了所有人一记当头棒喝。
红丝引,顾名思义,月老手中的红绳,专门给有情人牵线搭桥的引子。传闻中此药入体,男子先会会气血浮躁,精神亢奋,随后身上宛如万千虫蚁啃噬,急切想要疏解。而这疏解的方式自然是交|合。
男欢女爱,水乳交融,极致的欢|愉中才能将药效完全散发出体内。据说先皇后就是用了这种药才稳固后宫之位。
由于此药无解,一旦服用,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排解出体内,不然轻则伤身损性,重则爆体而亡。是以朝廷早已严令禁止。
不过在皇宫内,很多妃子为了争宠,还会偷偷使用。也不知慧娘哪里搞来的这种药,孤注一掷,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
众人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温软和煦的慧娘一出手会这么狠,全都错愕不已。
方旭怒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岑安看着怀里煎熬万分的付迟,脸色也不大好。他用力扶起了付迟,准备带他离开,方旭跟在后边见缝插针搭把手。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跨过门槛,身后的慧娘突然哽咽道:“为什么?”
岑安停下脚步。
“为什么?”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极度不甘
至始至终岑安没有回头,带着付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付迟躺在床上,浑身燥热难忍,衣裳的领子已经被他扒得大敞。岑安打来一盆冷水,不停给他擦拭,然而收效甚微。
方旭瞪眼在一旁干着急跺脚,道:“怎么办,岑公子,要不我下山请个大夫来。”
且不说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就算将大夫请来了,也无济于事,还没听说过这红丝引有用药物可以治疗的。
岑安道:“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这,”
“没事,你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你留下来也没用。”
方旭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岑安坐在床头,心中纠结不已。
付迟躺在床上,开始一直踹被子,扒领子。渐渐地,开始抓皮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游动、啃噬,使他发狠地想要赶走它们,拼命用指甲去抓挠,白皙的肌肤被划出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岑安怎么按都按不住,心知药力已经进入了第二重。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熄了灯,将帷幔放下。
月色倾泻,红影摇曳。
吃过午饭的吊瓜和小树苗在院子里玩瞎子摸人的游戏,付迟端着一碗汤药从边上经过,吊瓜立马抓住他问道:“岑安今天怎么还没有起来,再不起来天都要黑了”
付迟道:“他有点不舒服”
小树苗一把扯下蒙着眼睛的黑布,道:“大哥哥,怎么你好了,岑安哥哥又病了。”
“我们去看看他”吊瓜说着,抓起小树苗的手就往屋子冲。被付迟一把提了回去,道:“别捣乱,你们玩你们的,他有我照顾就行。”
岑安醒来的时候,几乎有些呆滞了。
折腾了一晚上,天光微亮时才睡着,直到此刻才感觉稍稍精神了些。躺了会,他爬起来想去拿自己的衣服。一动作,‘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倒回枕头上。
疼痛蔓延全身,难以启齿。
昨晚上的荒唐齐齐冲上脑海,那些旖旎的画面在当时那种意乱情迷的情况下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直叫人想要抱头尖叫,躲起来一辈子不要出来见人了。
房门被人推开,岑安连忙将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桌子那头传来物品相触的声音,应该是有人放了什么东西在上面,随后帷幔被人拉起,一人坐在床头低笑了一声。
正是付迟。
他道:“怎么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了,不闷么?”边说着边把被子扯下来,轻易还扯不动。岑安死死拽住被子,声音闷闷从里面传来:“别别别,别扯,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然后,你先出去。”
付迟心知他是害羞,一时还不敢面对自己。也不强行去扯被子了,只轻声哄道:“那你先出来把药喝了,不然身上难受”
岑安道:“放桌子上,我待会,自己起来喝。”
付迟却已经转身端着药来到了床边,继续哄道:“待会就冷掉了,现在温度正好合适。”岑安在被子里拱了两下,依旧不愿意露头。
付迟道:“你出来把这碗药喝了,我就走,或者我背过身去,不看你怎么样?”闻言,岑安磨磨蹭蹭从被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到付迟果然背对这边,便探出了脑袋,从付迟手中接过汤药喝完,放了回去。
谁知下一秒,付迟将被子一拉,身子一旋,整个人也躺进了被窝与岑安来了个面对面的亲密接触。岑安瞪大了眼,未曾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捂自己的脸还是捂付迟的眼,半响才喃喃道:“你,你骗我”
付迟已经将他抱在怀里,手放在他的腰上按揉,道:“没骗,我说的是我走或者背过身去,你选择了后者。”
岑安道:“还能这样?”
不知道是汤药的缘故还是付迟温暖的手按摩的缘故,岑安感觉酸痛缓解了很多。付迟将岑安搂在怀里,在他额头上落了个轻吻,叹口气,道:“谢谢你,子悠。昨天晚上我,”
岑安此刻最害怕去回忆昨天晚上了,何况还是和付迟两个人一起回忆,他连忙捂住付迟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付迟无奈,将岑安的是手抓回被子里,道:“好,我不说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又在岑安脸上落下几个吻,亲的岑安直想要往被窝里钻。
两个人在床上磨了一阵,付迟道:“饿不饿?”
岑安点点头。
“那你再躺会,我去把饭菜端来。”
他钻出被窝出门去,岑安的身边顿时空出了一大片,显得有些空荡。他索性起床穿衣,梳发时,他又没忍住对着镜子照了下,果然,脖子,胸口到处都是嫣红一片,每一片都在提醒他昨晚的纵情放肆,这个样子当真是不堪入目。
他只好从柜子里翻出了件领子高点的衣裳,确定全部遮挡了才松了口气。
没多久付迟便端了个托盘进来,道:“怎么起来了?”
岑安道:“也不能一直躺着呀,起来活动一下。”
付迟将他拉到凳子上坐下,递了筷子过来,一手撑着下巴看岑安吃饭。
岑安吃了一口,他立马问道:“怎么样?”
岑安却问道:“慧娘走了?”
“为何这么问?”
岑安又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道:“这明显不是慧娘做的饭。”
付迟道:“她确实走了,今天早上众人起床没见她人,去房间叫她,发现她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岑安有些担忧道:“现在外面那么乱,她一个姑娘家,能到哪里去?“
付迟道:“别担心,龙一已经去找了。”顿了顿他又道:“或许这样对大家都好。我以前一直以为她对我好是出于感恩,万万没想到她对我存了这样的心思,若是知道,我定早早教他断了这念想,也不至于,”
岑安打断道:“不至于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哼”
付迟被他逗乐了,道:“怎么吃着吃着还醋上了?”
岑安故意做了个被酸到的表情,道:“也就你傻乎乎看不出来”
付迟咦道:“你,早知道?”
“当然,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付迟当即盯着岑安的脸看起来,盯得岑安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挥手去挡,道:“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只是研究一下你看我是什么眼神”
岑安轻咳一声,道:“别闹”
说话间,他已经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部扫光。
付迟道:“吃得这么干净,看来味道还是不错的”
岑安道:“你做的当然不错了。”
付迟挑眉:“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