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金彪大声道:“能保证的就随我上边境打仗,不能保证的,就留在这儿吧。”
“能保证”人群中有几人喊道。
“能保证”越来越多人喊道。
“能保证”所有人喊道。
熊金彪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对付迟说,“龙霸天,呸,付将军,我们都能保证,上了战场绝对听从指挥,你就带上我们吧”
付迟与岑安对视一眼,随后翻身上马,大声道:“龙虎寨的弟兄们,你们的勇气我看到了,你们的决心我也感受到。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不是为了一时兴起,而是为了将敌人永远赶出我们的土地。守土不让,寸土有责。握紧你们手中的武器,随我----杀敌。”
“守土不让,寸土有责,杀敌---”两个寨子的人一起高呼,气氛燃到顶点,就连岑安胸中也隐隐燃起一股慷慨之气,热血沸腾。
两拨人原本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在一声声呐喊声中逐渐合成一个整体。
“出发”伴随着付迟的一声号令,大部队朝着山下策马而去,气势浩浩,惊起一片飞鸟。付迟落在队伍最末,并没有着急跟上去,他坐在马上,回头望向岑安。阳光打在他的肩头护臂上,有些刺眼,可岑安却眼睛都没眨一下,恍惚中他想起几个月前,在镇上的大街上,付迟也这样骑在一匹马上, 朝他奔赴而来。
“子悠,我们走了”付迟朝他挥了挥手。
岑安胸口有点堵,从相遇到分别,明明也才三个多月啊。
队伍马蹄声音越来越远,付迟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踏浪迈开步子,马背上的人一步三回头望着立在原地那抹白色身影。
岑安的胸口哽的发痛,脚步无法控制地追着马蹄而去,:“辰远,我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就在这儿等你回家。”
他不顾形象地边跑边喊,声音消散在辽阔无垠的大地之中。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那一瞬间,他有点慌。那种慌乱和当初在森林中迷路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龙一和吊瓜找过来的时候,岑安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大半个时辰了。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付迟他们离开的方向。
回到寨子,岑安总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很奇怪,明明以前也都是一个人睡,明明应该习以为常的事,却好像突然有些不适应了,夜里越来越冷,入睡越来越难。和付辞分开的第一个夜晚,岑安第一次体会到了孤枕难眠的滋味。
如此煎熬了几个时辰,他突然想起来,房间的衣架上,还有早上付迟换下没来得及清洗的衣衫,利索下床将其取来,衣服上还残留着独属于主人身上的气味。
岑安忍不住将其握紧,放到胸前心口的位置。
再次闭上眼,就着那一缕淡香沉沉睡去。
白天,岑安把衣服裹进被子里,晚上,就抱着它入睡。如此熬过了两天。
第二天,岑安又一次失眠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衣服上的专属味道没了,在他小心翼翼守护了两天的情况中最终还是彻底消散了。
一夜未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直接起床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收拾了几套衣服,决定下山回家待上一段时间。
必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不然他可能真的要憋出病来。
转移注意力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找人拌嘴了。
路上没有丝毫耽搁,直奔家中。
一段时间没回,感觉屋子似乎冷清了些。
这次岑知言没有在晒书,院子显得有些空荡。
他在书房没有找到人,正纳闷,忽然听到几声咳嗽从房间传来。
心中一紧,连忙跑过去查看。推开门,就看见岑知言身穿中衣坐靠在床头,面色憔悴,嘴唇发白毫无血色,正伸手去够小几上的茶杯。
岑安连忙冲了过去:“爹,怎么回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将手心搭在岑知言额头试了一下,并不发烫。随后又抓起他的右手,细细诊断起来。
这段时间跟龙一学习医术,小有成就,一些简单的病理问题,根本就难不倒他。
岑知言也没料到岑安会在这个时候回家,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降温,没来得及换被子,晚上睡觉着凉了,不用担心。帮我把杯子拿来,我渴”
岑安诊断了一会,确实如岑知言所说,只是感染风寒,吃点药就好,这才放心下来。
拿过杯子试了试,皱眉道:“水都冷了,别喝。你忍一忍,我去烧壶热的,马上就好”
他迅速到厨房烧火热水,喂岑知言服下后,又急忙跑到镇上的药铺抓了些伤寒药回来煎煮,熬完药,又到了午饭时间。
随便炒了两个清淡小菜,连骗带哄着让岑知言在没有胃口的情况下吃下了一碗饭。
随后岑知言躺在床上休息,他则忙活着收拾碗筷,灶台一直留着火,温着热水和汤药。
一顿忙活,直到晚上,他才得了空闲。
喝了两次药,中午又狠狠睡了一觉,岑知言状态已经好多了,唇色恢复了红润。
岑安坐在床边,又搭了个脉探察一番,道:“没什么问题了,明天再煎两副药巩固一下,就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了。”
岑知言苦兮兮道:“既然没什么问题了,就不用吃药了吧。太苦了”
岑安果断拒绝道:“当然不行,你现在还没有好彻底,良药苦口,大不了明天的药,我给你放点糖。不过不能多放,否则影响药效”
岑知言反驳道:“不用喝了,儿子就该听老子的”
岑安挑眉道:“你现在是病人,病人要听大夫的”
岑知言哼一声,凉飕飕道:“有人撑腰了就是不一样,怎么,这次辰远没跟你一起回来?”
无缝衔接地忙了一天,岑安原本已经忘了这茬,现在岑知言提起,心头不免又泛起一缕酸涩。但还没等他开口,岑知言又道:“他上战场了是吗?”
虽说是个问句,语气却是笃定。
岑安轻叹气一声,点点头。
见他这样,岑知言反而笑了,“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像个怨妇。”
岑安心道:“怨妇就怨妇吧,无所谓了。”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辰远他会去前线?”
“对”
“为什么?”岑安心中的疑团越来越深,付迟要去打仗这件事他自己都是几天前才知道的,是付迟亲口对自己说的。
而岑知言似乎料定付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对付迟的了解程度比岑安想象中还要深,可是,岑安却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因为他是付林深的儿子”
“付林深......”岑安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无他,只因为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突然,他想起来了,之前无意间翻到过一本书《开国名将收录谱》,书中,就有一位叫做付林深的将军。
他喃喃道:“不会是重名吧”
岑知言断然道:“不是重名,辰远的爹确实是本朝开国将军付林深。”
“啊,”岑安吃惊不小,他之前猜测过付迟的爹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山寨主那么简单,却也没想到来头居然这么大。
“可是他后面怎么又沦落为山匪了呢?”这实在令人费解。一位开国将军,肱骨之臣,有着无上的荣誉和功勋,却要跑到深山老林之中扯面旗子当土匪,这不明显这和朝廷对着干吗?这不是与当初立意相悖吗?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岑知言却没有急着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道:“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问我和辰远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什么时候达成协议的”
“嗯,你说时候未到”
“现在已经到了,你们不是已经行过周公之礼了吗”
岑安当场仿佛吃了一只苍蝇的表情,呻吟道:“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岑知言只是笑了笑,随后坐直了身子,道:“这几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答案还要从你出生前说起。
大概二十五年前,国家处于分崩离析的暴乱时期,诸侯割据,群雄逐鹿,谁也没想到最终是先帝成了这场纷争中的赢家。
先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封厚待那几位跟他患难与共,将他送上正统之位的兄弟。这其中之一,就是付林深。
付林深武艺高强,刚正不阿。虽是开国功臣,却从不居功自傲,因此先帝尤为器重,甚至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他。
长公主,也就是辰远的母亲与你的母亲是从小一起玩到大非常要好的闺中密友。我和付林深又是同僚,是以两家关系一直走的很近。
长公主生下辰远后第二年你的母亲怀了你,因你母亲怀孕时喜辣又加上大夫的诊断,我们一致认定你是个女娃娃。
所以你还在肚子里时,我们就给你和辰远订了亲”
岑安无声笑了,笑的是自己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和付迟有了那么深的羁绊。
岑知言继续道:“我们大家都在期待着你的出生,可是比这件事更先到来的是先帝病危。
先帝当年平乱时曾受过重伤,沉疴难愈,不久就驾崩了。
当今天子即位,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重文轻武,看不上那些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双手沾满血腥的武将。
那些跟着先帝拼杀上来的将军都被分了封地,不在京都倒也还好。因为长公主自幼长在京都,不适应外地的气候环境,是以付林深并没有接受分封,而是整天出入在朝中。
前面我说过,付林深为人刚正不阿,威严有度。这种性格在战场上绝对是个好将军,但是在朝堂上,绝对是百官中的异类,非常容易得罪人的存在。
以前碍于先帝的偏爱,百官就算颇有微词也只能忍着,曲意逢迎。
新帝登基后,众人终于不用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