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刑侦局大楼的走廊里就飘着淡淡的咖啡味和泡面味,重案组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彻夜未熄,映着满桌凌乱的卷宗和几近虚脱的警员。杨昭明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凉透的烟,却没点燃,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夜更甚,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着墨林渊昨夜梳理的赵家关联人员图谱,秃七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遍,旁边却依旧是空白的行踪标注。
凌晨送走墨林渊后,他又独自在办公室熬了半宿,翻遍了秃七所有的前科档案 —— 盗窃、聚众斗殴、故意伤害,从十几岁混社会到现在成为赵家的黑手套,秃七的人生里,写满了恃强凌弱的恶,可偏偏这人滑得像条泥鳅,每次犯事都能靠着赵家的关系全身而退,连一次重刑都没坐过。
“杨组,早。” 小江端着两杯热豆浆走进来,把一杯放在杨昭明面前,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墨顾问已经到了,在技术室调监控呢,说查到秃七可能藏在老城区的棚户区。”
杨昭明猛地直起身,倦意瞬间散了大半,抓起豆浆一饮而尽,纸杯捏扁在掌心:“走,去技术室。”
技术室里,墨林渊正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分割着十几个棚户区的监控画面,绿色的代码在画面边缘滚动,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秃七昨晚在钢材市场消失后,坐了一辆无牌的三轮车去了老城区,棚户区是赵家早年的地盘,鱼龙混杂,监控覆盖率不到三成,不过我定位到了他的手机信号,就在这片区域。”
他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红点,那是棚户区最深处的一个废品收购站,周围全是低矮的平房,巷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里是秃七的老巢之一,三年前墨念汐案后,他就藏在这里过一段时间,赵家把这里当成临时的避风港,平时只有几个心腹守着。”
杨昭明看着屏幕上的红点,眼神锐利起来:“带多少人?”
“棚户区巷道窄,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你带小江和小李,我跟你一起去,负责实时屏蔽信号和定位,避免他再次跑掉。” 墨林渊合上电脑,将其装进黑色的背包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另外,周正宏那边我留了后手,他的手机和办公室监控,我都做了实时监听,只要他有任何动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杨昭明心头一暖,自周正宏施压后,身边的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被抽调,唯有墨林渊,始终站在他身边,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扫清一切障碍。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走,兵分两路,小江小李从东侧绕,堵死后门,我和墨顾问正面进去,速战速决。”
老城区的棚户区,是这座工业城被遗忘的角落,与不远处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的对比。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污渍,巷道里堆满了废品和垃圾,散发着刺鼻的异味,几只流浪狗在巷口游荡,见了人便狂吠不止。阳光被高楼挡住,巷子里常年阴暗潮湿,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会崴脚。
杨昭明和墨林渊猫着腰,顺着狭窄的巷道往前走,墨林渊的背包里放着电脑,指尖一直按在鼠标上,屏幕上的红点始终停在废品收购站的位置,没有移动。“信号很稳定,他应该还在里面,里面有三个人,都带着家伙,我已经屏蔽了这片区域的所有通讯信号,他们联系不上外面。”
杨昭明点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走到废品收购站的门口,门是破旧的铁皮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秃七的骂骂咧咧声,混着喝酒划拳的声音:“他娘的,杨昭明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追着老子不放,要不是周局护着,老子早把他做了!”
“七哥,赵老板那边说,让你先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就送你去外地,杨昭明那边,周局会处理的。”
“处理个屁!” 秃七啐了一口,酒瓶砸在地上的脆响传来,“那小子跟墨林渊那个杂碎搅和在一起,墨林渊那小子是个黑客,连星海壹号的安防都能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查到老子头上了!还有那个墨念汐,死了三年还不消停,她哥就是个疯子!”
提到墨念汐的名字,墨林渊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戾,指尖微微蜷缩,杨昭明察觉到他的异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墨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杀意,点了点头,指尖在电脑上敲了一下,收购站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停电了?” 里面传来慌乱的声音,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声响。
就是现在!
杨昭明抬脚踹开铁皮门,警棍握在手里,厉声喝道:“警察,不许动!”
墨林渊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捡的钢筋,目光扫过屋内,三个男人正慌慌张张地摸向藏在桌下的砍刀,秃七站在最里面,脸色惨白,见了杨昭明,转身就要从后门跑。“想跑?” 墨林渊眼疾手快,抬手将钢筋扔了出去,精准砸在秃七的膝盖上,秃七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膝盖疼得直打滚。
小江和小李也从后门冲了进来,将另外两个男人按在地上,手铐 “咔嚓” 一声铐上,动作干脆利落。杨昭明走到秃七面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眼神冰冷:“秃七,这次看你往哪跑?”
秃七疼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嘴硬:“杨昭明,你敢抓我?周局不会放过你的!赵家也不会放过你的!”
“周正宏?赵家?” 杨昭明冷笑一声,抬手将一份转账记录甩在他脸上,“这些年,赵家给你的转账,周正宏通过你收的好处,你以为我们查不到?墨念汐的案子,你到底参与了多少?赵世枭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提到墨念汐和赵世枭,秃七的眼神瞬间闪烁起来,不敢与杨昭明对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没有证据,不能抓我!”
“证据?” 墨林渊走到秃七面前,蹲下身,指尖在他的手机上点了几下,屏幕亮起,露出里面的聊天记录,是他和赵山河的对话,里面清晰地写着 “墨念汐的事处理干净点”“周局那边要十万块好处费”“杨昭明那边找机会做掉”。“这些,算不算证据?”
墨林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秃七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没想到,墨林渊竟然能破解他的手机密码,查到这些私密的聊天记录。
“带走!” 杨昭明冷声吩咐,小江和小李架起秃七,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手持砍刀钢管的男人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是赵家的另一个打手,外号 “虎子”。“杨警官,把七哥放了,不然今天你们别想走出棚户区!”
虎子的声音嚣张,身后的打手们也跟着叫嚣起来,将废品收购站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在阴暗的巷子里闪着冷光,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小江和小李将秃七护在身后,警棍握在手里,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杨组,人太多了,我们要不要请求支援?”
杨昭明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赵家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派这么多人来抢人,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秃七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他拿出对讲机,想要求支援,却发现对讲机里一片杂音,根本发不出信号。“墨林渊,信号怎么回事?”
“他们带了信号干扰器,这片区域的所有信号都被屏蔽了。” 墨林渊走到杨昭明身边,眼底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嘲讽,“看来赵家是铁了心要保秃七,不过,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们?”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嘴里低声道:“棚户区的消防栓和煤气管道,我都做了手脚,只要我按下回车,这片区域的消防栓就会全部爆开,煤气管道也会泄漏,他们想鱼死网破,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杨昭明心头一惊,他没想到墨林渊竟然早有准备,连这些都想到了。虎子等人也听到了墨林渊的话,脸色瞬间变了,棚户区的房子都是砖木结构,煤气管道泄漏一旦遇到明火,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只是来抢人的,不是来送死的。
“你敢?” 虎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看我敢不敢。” 墨林渊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冰冷,“要么让开,要么一起死在这里,你们选。”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戾,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让虎子和身后的打手们都心生畏惧。他们知道,眼前这个斯文的男人,说得出做得到,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更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巷子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哗哗声,虎子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不甘,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让开!”
打手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神怨毒地看着杨昭明和墨林渊,却不敢再上前。杨昭明对着小江和小李使了个眼色,四人架着秃七,一步步走出巷口,墨林渊的指尖始终悬在回车键上,直到走出棚户区,远离了信号干扰区,他才缓缓收回手,眼底的冷戾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坐上警车,杨昭明看着身边的墨林渊,心里五味杂陈。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墨林渊身上的疯狂,那是一种被仇恨逼到极致的狠戾,不计后果,不择手段。可他也知道,若不是墨林渊的这份疯狂,他们今天恐怕很难带着秃七走出棚户区。
“刚才,谢谢你。” 杨昭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墨林渊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戾气,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说过,我会帮你,不会让你有事。”
警车驶离老城区,朝着刑侦局的方向开去,秃七被铐在后排,垂着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他知道,自己这次,插翅难飞了。
而此时的市局局长办公室里,周正宏站在落地窗前,听着虎子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废物!连几个人都看不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山河的电话,声音冰冷:“赵山河,你的人办事不力,秃七被杨昭明抓了,你赶紧想办法,别让他把我们都供出来!”
电话那头的赵山河,声音也带着一丝慌乱:“周局,你别急,我已经安排好了,就算秃七开口,也没人会信他的话,而且,杨昭明和墨林渊那两个小子,活不了多久了。”
周正宏挂了电话,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上面是杨昭明的调职申请,他冷笑一声,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杨昭明,别怪我心狠,是你自己非要撞上来。”
刑侦局的审讯室里,秃七坐在审讯椅上,面前的台灯亮着,刺得他睁不开眼。杨昭明和墨林渊坐在他对面,一人负责问话,一人负责记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墨林渊查到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面前,秃七的心理防线渐渐崩溃,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被赵家灭口,不如坦白从宽,争取立功赎罪。
“我说,我什么都说。” 秃七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墨念汐的案子,不是意外,是赵世枭干的,他看中了墨念汐,想强行占有她,墨念汐反抗,他就失手把她推下了江,之后赵山河找到我,让我处理掉现场的痕迹,又给了周正宏一大笔好处费,让他把案子定性为意外失足落水。”
“赵世枭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杨昭明追问。
“不是我。” 秃七摇了摇头,“赵世枭的死,是墨林渊干的,他黑进了赵世枭的手机,给赵世枭发了墨念汐的视频和录音,把赵世枭逼疯了,让他自己跳了楼,星海壹号的安防也是他破的,监控也是他删的。”
杨昭明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头看向身边的墨林渊,墨林渊却依旧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秃七说的不是他。
“还有,周正宏这些年一直是赵家的保护伞,赵家的所有非法生意,他都参与其中,收了赵家不少好处,赵世枭死后,他怕事情败露,就一直施压,不让你查案,还想让我做掉你和墨林渊。”
秃七的话,像一颗颗炸弹,在审讯室里炸开,杨昭明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墨林渊,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终于知道,墨林渊的温柔背后,藏着怎样的疯狂;他终于知道,赵世枭的死,是墨林渊精心策划的复仇;他终于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走进了墨林渊布下的局。
可心底,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心疼他三年来的隐忍,心疼他被仇恨逼成了现在的模样。
墨林渊感受到杨昭明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审讯室的灯光,亮得刺眼,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黑恶交锋,秃七落网,真相的冰山,终于露出了一角,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墨林渊的秘密,和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回避的隔阂。
这场以正义和复仇为名的较量,注定要在黑暗里,掀起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