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熠垂眼望向伸到眼前的手掌，白皙干净，指节修长，虎口和指腹上带着薄茧。
他压下难以言喻的心绪也伸出了手，抬眼看向沈叙言，“合作愉快。”
两人手掌一握即分，沈叙言也没再坐回去，而是直接一手按在蒋熠椅背上，“接下来按照蒋队所说的方向严查许贺，同时也不要放松对方雨晴社交圈的深入挖掘。”
“明日将周围的邻居和附近商家住户再行走一遍，交叉印证证词，看看是否有所疏漏。”
“是。”
“收到。”
会开到这里，就是结束了。
池草草推开椅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班下班，累死我了，明早再继续满血奋战。”
范童也跟着站起来，歪着头问池草草，“撸串去吗？”
“不了不了，撸不动了。”池草草将桌子上的东西拿起来走，“我特殊时期，这两天需要多休息点。”
“草儿不去，我和小梁可以去。”江良举了举手，十分有兴致，顺便还邀请了蒋熠，“蒋队要一起吗？”
蒋熠笑了下，刚要答应下来时，去看了眼沈叙言，“沈副队要一起吗？”
他话一出口，沈叙言握着他椅背的手顿时加了几分力气，手背上的青筋泛了起来。
“不去了，你们去吧。”沈叙言语声毫无异常，“今天东山也出了个案子，那本来也该是咱们二队的，三队替咱们出了警，我得过去对接过来。”
“不是吧言哥，你还要接着熬啊？”池草草都走出好几步了，听到沈叙言的话又转了回来。
“不行，你不能再这么熬了，你也不是没因为熬的太狠进过医院，怎么还能这么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饭桶，过来一起按住言哥，小梁，你帮忙拿一下言哥的外套，咱们现在就给他送回家去。”
“我没事。”沈叙言松开了蒋熠的椅背往一边走了两步，同时也避开了池草草伸过来的胳膊。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能熬得住。”
“你有个屁的数。”池草草声音高了几个调，手将袖子往上一撸，“言哥你配合点，别逼我们真压……”
她话说到一半，忽的看到了蒋熠看向沈叙言的目光，她顿了下将话转了弯儿，“蒋队，帮个忙。”
“好。”蒋熠手抵住桌子一推，椅子当即往后挪了出去，在滑到沈叙言身边往后一些时，他起身站了起来，堵住了沈叙言往后退的可能。
“沈副队，你该回去休息了。”
蒋熠在身后说话时吐出的气息轻拂过后颈，让沈叙言心头又酸又痛。
他利落转过身，身子几乎与蒋熠贴到一起，近乎相同的身高也让他和蒋熠平行对视上，“蒋队就算是忘记了许多事，依旧还是个热心的人。”
“以前我还挺受用的，但现在……”
他轻嘲的一笑，“还是算了吧。”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打蒋熠身侧错身而过，走到自己的位置边上，拿起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外套往外走去。
“哎哎哎，言哥你别这么走了，草儿说得对，你不能再熬了。”
范童跟着追了过去。
“蒋队，就算是你们没和好，也不能这么生疏的称呼我言哥啊。”
一看蒋熠没能拦住人不说，明显还把人气到了，池草草当即语气有些忿忿不平，“你不知道他这些年为了你……”
她说着话看到还在竖着耳朵等着听八卦的江良和小梁，不由的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赶紧有点眼色快点滚。
江良到底是法医组的，自认不属于二队最核心成员，在池草草的瞪视下摸了摸鼻子，主动搭上小梁的肩膀，和他勾肩搭背的走了。
等到他们走远了，池草草才又正色开口，“蒋队，我不知道你和言哥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作为旁人也没资格去评论你们之间的事。”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在的这些年里，言哥没有一日是不在寻找你的。”
“他是咱们局里出差次数最多的人，频率多到省厅都曾经惊动过，特意来问过这件事。”
“局里有任何他能接到手出差和别人不爱去的差事，只要他有时间能去，就会去接下来。”
“之前我不知道他这是图什么，毕竟有些要去的地方，真的是又远又偏，辛苦程度难以想象。”
“有些人出过一次这样的差，这辈子就恨不得再也不要有第二次。”
“但他从来不在乎，只要是没去过的地方，不论案子会有多难办，多棘手，他都会接过来奔赴而去。”
“后来我知道了原因，他这么做是因为全国警务内网是不互通的，至少不对我们这样等级的警员开放。”
“他每一次过去，都会先将案子办好，再和人借号登入当地警务内网来寻找你的踪迹。”
“蒋队，你能立下那么多功劳，证明了你这些年也过的十分艰险。”
“可我言哥过的也没有多轻松，更不是一帆风顺走过来的。”
“今天你就当我是交浅言深多管闲事吧，我想请求你别对一个十年如一日苦苦找寻你的人那么疏远冷漠。”
“哪怕你已经忘了一切，也不再爱他了，也别这么伤害他。”
“他得不到他深爱之人的心疼，但他也不是没人在乎没人心疼的。”
池草草说完也没等蒋熠说话，快步就走了。
蒋熠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才离开了办公室。
他顺着楼梯上到了楼顶的天台上，靠在门上手伸入兜里摸了好几下才摸出了烟盒来，手颤抖着从里面拿出一支烟出来叼在嘴里，捏着打火机打了好几次也没将烟成功点燃。
他一下一下按着打火机，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后成功将烟着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下一瞬就呛咳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他剧烈的咳嗽了好一会才勉强止住，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出去。
那边很快被接起，“这么晚才打电话过来，是今天的入职不顺利？”
“顺利，特别他妈的顺利。”刚呛咳完，蒋熠声音中透着暗哑，“顺利的恨不得我想对沈叙言跪下磕头十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