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五身子颤了下，脑中画面愈发清晰。
杀人不可怕，在那样的环境里混，谁手上能不沾血。
但有的人，就能将人杀到胆寒。
看似好说话，总是笑嘻嘻的，说起话来言笑无忌的很。
可一旦动起手来，就会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莱五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蒋熠杀人是他们和另外一股势力合作。
两边意向达成，就摆了个晚宴。
那时的蒋熠还没有被常爷看重，被安排负责维持晚宴上的秩序和警戒。
矛盾是怎么起来的，谁也不记得了。
变故陡然发生之时，蒋熠正在和对方势力派来的人正在说笑。
两人还一人拿了杯红酒在对碰，蒋熠正在与对方勾肩搭背的说着什么，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下一秒在发觉情势有变时，拇指直接用力将红酒杯捏碎一块，按在拇指与食指之间，快准狠的划开了对方喉咙。
他在一个呼吸间就完成了变脸杀人的过程，前后估计连三秒都没用上。
那人和蒋熠松开的酒杯同时跌在地上，洒在地上的红酒和鲜血掺杂在一处，拉开了那夜的杀戮乐章。
而那时的蒋熠已经灵活无比的躲开喷溅出的血液，瞄上了下一个目标。
他杀起人来异常利落，眼神始终沉静冷漠，不掺杂任何的情绪。
仿佛那一刻，他只是个杀人机器，没有任何人类情感。
一场精心算计的大鱼吃小鱼晚宴下来，蒋熠成为了最出彩的人。
因为为了让双方安心，两方势力都没带枪，完全都是靠手边能用的东西在搏杀。
蒋熠简直如鱼得水，那么乱的景象下，都能看出他的游刃有余来。
到了最后时，他身上也挂了无数的伤，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桌子上掰下来的桌腿儿，手腕一翻直接插进了被他砸倒在地之人的太阳穴里。
在场许多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天在场的有头有脸的狠人不少，可都是靠多年打下来的名气。
蒋熠那时才二十多，长相一瞅就还稚嫩着，好好收拾一下带出去，一点都不像混在他们这群人中间的，看着人畜无害的很。
常爷也注意到了他，把他叫到身前问他想要什么。
蒋熠对着常爷笑，一点也不似刚才的杀神模样，挂着乖孩子常会出现的腼腆和不好意思，抬手用袖子将溅到脸上的血抹去，有些期待的说了句，“我想跟着您。”
那天后，蒋熠就真的开始跟着常爷了。
他在常爷面前就像个二十多岁的孩子，朝气蓬勃又听话。
不管多么不合常理的要求，只要是常爷说的，他都眼都不眨的去执行。
常爷一开始也不信他，给了很多的考验，他都很好的通过了。
包括亲手折磨和处决被揪出来的卧底，他都面不改色。
他的杀人手段，也越来越令人心惊。
所以直到最后集团覆灭，还有很多人不信他是卧底。
莱五想着那些不可置信的脸和过往亲眼看过的蒋熠手段，心底的恐惧越发不受控制的重了起来。
“啧，真没用。”蒋熠身子收回站直，居高临下的戏谑着扫了莱五发白的脸一眼，“就你这样的货色还想拿捏我？我劝你还是赶紧投胎人生重开比较有可能性。”
莱五不敢和他对视，目光自动垂下去。
蒋熠原本都想走了，想了下又问了句，“我再问你一遍，常宁到底有事没事？”
他口吻并不凌厉，也没什么压迫性，就是很寻常的语气，里面还夹杂着两分掩饰不住的关心。
莱五慢慢抬起头来，眸底一片复杂，有仇恨，有恐惧，还有几分说不上的情绪，“你对小少爷到底有没有真心在？”
“你这不纯属在问他妈的废话么。”蒋熠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心里不记挂他，我来回问你这么多遍干什么？”
“你看我怎么不问老四死没死，徐胜好不好？”
“今天怎么就来的是你不是徐胜，要是徐胜在，我也不用这么费劲说话了。”
“你简直就是个猪脑子，作为人类的我很难和你沟通。”
莱五：“……”
该说不说，这话说的很气人了。
他强行憋了气，眼神转开去看沈叙言，“你对小少爷是真心的，那他呢？”
嗯？蒋熠差点被他给问懵。
常宁和沈叙言？
这俩为什么要放到一起说？
脑子转了两秒，他没忍住又爆了粗口，“草，你是猪八戒脑吧？脑子里除了那点扯淡的联想外，还能想点别的吗？”
“常宁还是个小孩儿，搁我这就是弟弟一样。”
“你……”
他刚要再加大输出，就被莱五给打断，“可小少爷不是这么说的。”
“啊？”蒋熠愣了一下，常宁说什么了？
“他说你对他说，你有时希望他长大，有时又不希望。”
“他说你对他说，他在你眼里和集团里的别人都不同。”
“他说你对他说，希望他能永远保持初心和明亮，那是你最喜欢他的一点。”
“他说……”
“可以了，停，打住！”蒋熠只听了几句，脑瓜子就开始嗡嗡。
这些话是他对常宁说过的没错，可语气不是这样的，语境也不是。
当时的情形下说出来，就是兄长与弟弟说话的语气。
现在从莱五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暧昧难言呢。
蒋熠都不敢回头去看沈叙言的表情。
这些话被莱五说的太令人误会和遐想了。
“我那是拿他当自家不懂事的弟弟看，才会和他说了些发自真心的话。”
“你这解释没人会信，我不信，二哥不会信，徐胜也不会信，四少更不可能信，小少爷……”
莱五停了一下话头，微想了一下，“他也不会信的。”
“？？？”蒋熠成功懵了。
为什么就不信呢，他字字句句都是实话啊。
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沈叙言，他家言言不会也不信吧？
沈叙言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对他笑了一下，“我信你说的。”
蒋熠一下舒服了。
这才对嘛，不愧是他最爱的人，他的灵魂伴侣。
“他当然信你了，你都什么不记得了，他还对你死心塌地每天往上贴，你就是说猪是会飞的他也会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