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中给递了那么多次机会，但凡姜明华抓住一次，今日都不会是这个结局。
尤其在南明时，他几乎都快要明示了。
他特意和姜明华一起出差，住在一间屋子里，一起去走访调查，笔录也都交给姜明华来做。
就算是姜明华被监听着，做笔录时总是能写下来的吧？
哪怕只有一个字，就足够了，事件性质就会完全变了。
“我赌不起。”姜明华面色苍白的和他对视，“如果你是我，蒋熠落在对方手里，你敢赌吗？”
沈叙言还没回答，姜明华就先摇摇头，“还是不一样的，蒋熠也是咱们这一行的，面对危险知道该如何应对处理。”
“雯雯只是普通人，我想要她平安无事的回来，就不能去赌。”
沈叙言胸口一口气堵住，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恍然想起以前林局和他说的，林局和姜明华的老领导以前在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是多年旧识。
在得知他和姜明华交好后，有次就说起了他。
林局说他的老相识说姜明华哪里都好，身手过人，思维缜密，就是手腕过于柔和温情，有些时候很易容易被感情左右。
所以几次竞选都没能上来，始终在组长的位置上待着。
老领导看在眼里都跟着着急，还和林局说让沈叙言多影响下姜明华，明明能力经验都有，就总是关键时候因为感情就让一步，几次错过自己的前途。
沈叙言在听了林局的话后，偶尔和姜明华联系时，也着意旁敲侧击的引导了。
姜明华大概是听进去了，在来宜安办案前不久终于升了一级，只是正式任命还没下，需要往省厅报批。
他知道后很为姜明华高兴，还发微信说等正式任命下来，就请姜明华吃顿大餐以作庆祝。
时至今日，这顿庆贺的饭还没吃上，姜明华就因被威胁而不敢透露让自己前途尽毁，还要被追究责任。
人生轨迹，自此彻底改写。
“你是不信你自己，也不信我，更不信和你同一战线的战友们。”沈叙言说不上是失望更多，还是痛心更多。
明明只需要思绪的一念间或是寥寥几笔而已。
姜明华选择无视，是既怕常四他们察觉，也怕他收到求救后的行动打草惊蛇，会让女友遭受到更多的伤害。
姜明华眼眶红了，“我不是不信你，是我即使是死，也不能让雯雯有个万一。”
“她不光是和我多年感情，是我最爱的女孩儿，她还对我有恩。”
“我母亲当初患癌，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她父母让她再考虑一下。”
“她第二天就把所有的钱都预交到了医院，知道我工作性质无法长久陪伴照顾，她申请调了岗，只为了能帮我照顾我母亲。”
“她一直把我母亲照顾到最后，在我母亲临走前，她为了让我母亲放心，还拉着我去领了证。”
“我母亲临终时她和我说能有雯雯这样的媳妇，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让我发誓要好好照顾雯雯，要这辈子都对得起雯雯，不许让雯雯因我而生气受伤。”
“在我发过誓后，我母亲拉着我们两个的手含笑而逝。”
“叙言，你不懂雯雯对我的意义，为她我愿意做任何事。”
沈叙言闭了闭眼，他能理解姜明华对待这件事的谨小慎微和愿意倾尽所有，但无法认同。
他们对每一个民众说，有困难，找警察。
但作为一个警察，有了困难却被犯罪分子拿捏的死死的，连不可能被发现的求救都不敢做。
“你但凡信一信我，结局就会更改。”沈叙言声音微哑，“周雯已然被妥善救出，除了惊吓和反抗时受了一下轻伤外，并未遭受到其余伤害。”
他看着姜明华眼底有亮光浮现，稍稍顿了下还是将实话说了，“在去往南明时，我就已经暗中汇报了林局，他立即就在暗中展开了对周雯的保护和伺机营救。”
“明华，你……”
他一句‘你做错了’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姜明华一怔，眼底光亮逐渐黯淡。
他许久没说话，有眼泪无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最后他说了一句，“大概我真的不适合这一行。”
哪有不适合，很适合。
那些破过的案子，逮捕过的犯人，都证明了他的适合，否则他也坐不稳重案组组长的位置。
沈叙言心情低落的离开了姜明华的病房。
听了全程的蒋熠回去后和沈叙言面对面坐着发微信，“如果我不是警察，我会做和他同样的选择。”
“可我是，所以不管对方拿了谁来威胁我，我也不会去屈从。”
“假如有我身侧之人因我之故遭到伤害，我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弥补和致歉。”
“我相信你和很多人也是如此，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毕竟咱们都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有情感的偏向与选择。”
“于公来说，姜明华做法简直是又错又蠢，可于私来说，他对的起自己良心和爱。”
沈叙言垂着眼看消息一条条跳出来，最终沉沉叹了口气，“我只是很痛心和遗憾，明明可以不是这样结果的。”
蒋熠看了看他，伸手过去将他抱在了怀里。
“熠哥，你说换成你是姜明华的话你不会那么做，真的吗？”沈叙言想着灵猫转述的蒋熠那天的反应，还有在短短时间内失声和去找徐胜的做法。
蒋熠真的可以一直保持理智吗？他不信。
“我不会因你落在犯罪分子手里而妥协为他们做事。”蒋熠搂着他，下巴垫在他肩膀上，捏着手机一字一字打给他看，“我宁愿一枪打死你，然后再为你报仇，报完仇我就去找你，或者死在这条路上。”
他对着沈叙言，内心的想法不需要有任何的隐瞒。
“我去找徐胜那天，腿边匕首没拿出去。”
“如果是A1或者菁纯，我那天会在病房里一片片活剐了他。”
“要是做完了还能逃出去，我就再奔着常四去。”
“之所以当时逮捕时留他们一条命什么都没做，是因为常宁的话和你那时状态还算可以，我想多看你几眼。”
“要是进了医院发现你救不回来，那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