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沈叙言语声温软和熙，“他和宜安市局就是我所有的后路。”
“只有在宜安，有他在我身边，我的心才能是安稳的，才能够好好活。”
“这两者，我缺一不可。”
齐局在那边沉沉叹气，很是惋惜，“多好的前途啊。”
以前由着沈叙言不走，非要守在宜安，是知道他在等人归。
如今人都回来了，唾手可得的机会也在眼前，他们两个可以一起携着手，事业爱情两者都能够不耽误的互为倚仗的走向更高更远的未来，却偏偏非要在这当口自己出手斩断所有后路，死守在宜安哪也不去。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没有绝对明确的定义。”沈叙言轻笑着安慰着自家师父，“去省厅未必好，留下未必不好。”
“而且我亲缘不重，熠哥也亲人皆无了，您在我心中与父亲没差，熠哥也就等同是您半个儿，所以我们所缺的亲情目前只有您能给得。”
“再说友情，这些年来我熟悉和关系好的人也几乎尽数都在宜安。”
“我们出生在这里，所拥有的亲情，友情也都在这里，根自然也在这里，我们哪也不想去，就想在你们身边。”
听完他的话，齐局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出声，声音似是有些发哑，“只要你们想好了就好，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师父都是站你这边的。”
沈叙言一句“谢谢师父”刚出口，电话就被挂了。
蒋熠笑了声，“炮局是被你那句视他如父给感动哭了吧。”
“啪”沈叙言一巴掌糊在他脑袋上，“炮局是你该叫的吗？”
“错了错了错了。”蒋熠光速认错，“往常顺嘴秃噜习惯了，以后再不叫了，以后夫唱夫随跟着你一起叫师父。”
沈叙言稍稍满意，“这还差不多。”
两人从公证处出来，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常宁今天出院。
自打他入院后，蒋熠和沈叙言都会隔个几天去看看，也不多待，几分钟就走。
陈雨泽也会在下班和放假时过来。
到底是亲兄弟，两张脸一放到一处，就能看出相似之处来。
常宁对着蒋熠算是坦然，却也终究无法再像一般亲近无忌。
常青藤再是罪大恶极，死一万次也不足惜，可对常宁而言是一位十分合格的父亲，自幼起便待他从无一处不好。
常青藤是死在蒋熠手里的，这件事在中间横亘着，蒋熠理解常宁的痛苦纠结和为难。
常宁还能落落大方的面对蒋熠，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蒋熠私下和沈叙言说过两次，常宁经过这事儿一下就长大了，成熟了不少，往日身上的稚气都消失殆尽了。
他还给警方提供了常青藤留下的秘库所在之地。
常青藤只告诉了他一人。
他在常四手里没少遭罪和受到逼问，硬是一个字没有透露。
后来他觉着这样不成，就故意漏了些痕迹给徐胜。
他之前被保护的那么好，常青藤费尽心机的瞒着他，不让他知道一丁点自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徐胜自然也从来没看得起过他，又认为事发突然，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后来在‘无意’中发现他竟然跟常青藤一起秘密回国下葬了李雁声，才开始想要保他，从而得到他的信任，从而能够借着常青藤留下的路离开境内，回到境外。
其实常宁并不知道这条路到底在哪，他也没有跟着回来过。
他的父亲那么防着护着，生怕他会知道家里事业有多脏，怎么会在这种事上露出端倪来。
实际上他得到的就是父亲给他说的母亲墓在哪里，和在国内留了些东西，说如果万一以后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也在国外到了待不下去，实在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的地步，可以来到国内去拿这些东西。
他在被常四告知真相之前，他还以为是一些钱财或者家中集团的股权让渡书。
在医院清醒后，他就将知道的都说了。
很聪明，很通透，也善良。
就是可惜有那样的一个父亲。
他们两个到了病房时，陈雨泽已经将常宁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一大半。
“以后什么打算？”
这是这些天来，蒋熠第一次问他。
“准备回来上学，先把学业完成。”常宁坐在床边，仰着脸对他露出个很浅的笑容来，“还是继续读医学，毕业后就去偏远的地方去支援医疗。”
“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以后挣的钱除了日常吃用外，都会捐出去，父债子偿嘛。”
蒋熠皱了皱眉，“他是他，你是你，你不用……”
“哥。”常宁打断他的话，“我姓常，身体里流着的是大毒枭常青藤的血。”
“我也清楚的知道，我爸这辈子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我便是努力一辈子，只怕也难以消减万分之一。”
“但我还是要去做，因为唯有这样才能让我良心稍安。”
他身子动了动，下了床走到蒋熠身前，专注的看向蒋熠，低了声问他，“哥，能让我抱一下吗？”
蒋熠垂眸看着被现实逼着急速成长起来的少年，张开了双手。
常宁又往前一步，很轻很轻的抱了他一下，快的连一秒都没有就放开了。
“哥，能认识你真好。”
他努力笑着，眼中有晶莹闪烁，哽咽着和蒋熠告别，“以后如果没事，就别多见了，不大合适。”
蒋熠沉默。
常宁没等他的回答，转头看向沈叙言，“祝你们幸福，永远幸福。”
常宁是个很好的孩子，沈叙言心里也很唏嘘。
他收下祝福，再诚恳道谢，“谢谢。”
常宁弯了弯眼睛，走到了陈雨泽身侧，“哥哥，我们走吧。”
“好”陈雨泽揉了揉他脑袋，又对着沈叙言和蒋熠颔首，“沈队，蒋队，我们先走了。”
沈叙言礼貌的回了一声，蒋熠保持着沉默目送着兄弟俩出了病房，转身消失在走廊上。
沈叙言站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手心，“他是想为你好。”
杀父之仇且不说常宁心里过不过得去。
蒋熠作为荣誉满身的卧底，要是和昔日被打死的毒枭之子多有往来和照顾，那些知道内情的人看在眼中，极为容易横生枝节。
“我知道。”蒋熠终于出声，语声沉沉，“我就是心疼这孩子太过灵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