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灯在走廊里疯狂频闪,将雪白的墙壁割成一明一暗的碎片。
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层楼,原本有序奔走的警员瞬间陷入紧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凶手竟然把致命的赤雾,直接投进了警方大本营。
沈寂将陆知衍死死护在身后,大步冲向审讯区。
浓淡不一的绯红雾气正从三号审讯室的门缝里往外渗,那股标志性的甜腥气穿透防毒面具,钻进鼻腔,引得人胸口一阵发闷。
“里面什么情况?”沈寂厉声问守在门口的警员。
“门从内部反锁!”警员满头冷汗,声音发颤,“监控刚才被干扰黑屏了三十秒,恢复之后就看见雾气开始往外冒,里面的人已经失去意识了!”
陆知衍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门缝下渗出的雾气,立刻收回手,脸色凝重:“浓度比外面高四倍,是压缩式气雾罐直接释放,凶手刚才就在这间屋子里。”
“人呢?”
“监控盲区多,得手后已经混在楼层里。”陆知衍抬眼,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神色慌乱的人群,“他现在很可能还没离开这栋楼。”
一句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魔鬼就在身边。
沈寂当机立断:“周建斌,封锁整栋大楼所有出口,关闭电梯,启动楼道安检门,逐人排查!技术队立刻破解门锁,准备空气净化机和中和剂!”
指令落下,所有人立刻行动。
沈寂转头看向陆知衍,语气不容商量:“你留在安全线外,这里我来处理。”
陆知衍却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眼底坚定:“我能帮你,我知道凶手的心理习惯,他一定留下了仪式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
“我不会拖后腿,我要和你一起。”
沈寂看着他眼底毫不退缩的光,最终没有再拒绝。
他伸手,将陆知衍的防毒面具再次检查一遍,确认密封完好,才沉沉点头:“紧跟我,半步都不准离开。”
“嗯。”
下一秒,门锁“咔嗒”一声被技术破解。
沈寂率先推门冲了进去。
浓重的赤雾瞬间扑面而来,能见度不足两米。
室内三个人倒在地上,呼吸微弱,面色青紫,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而屋子正中央的地面上,静静摆放着一朵新鲜的雪花骨花。
不是尸体上的装饰,是凶手特意留下的挑衅标记。
陆知衍的目光瞬间钉在那朵骨花上,瞳孔微微一缩。
骨片摆放的角度、间距、对称精度,比前三具尸体更加完美,几乎达到了偏执的极致。
“他来过。”陆知衍低声道,“他在这里站了很久,看着雾气充满房间,看着人倒下,再把骨花摆好……他在享受掌控生命的感觉。”
心理侧写的结论冰冷刺骨。
沈寂没有说话,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审讯桌侧面,一道新鲜的划痕清晰可见——又是HEAT缩写,热电厂的标志。
墙角通风口盖板被打开,里面残留着淡淡的雾气与机油味。
凶手是从通风管道潜入,得手后又从原路撤离。
“是赵凛。”沈寂声音冷冽,“只有他熟悉警局建筑结构、监控死角、通风管道。”
陆知衍忽然指向墙壁:“沈寂,你看这里。”
雪白的墙面上,有人用指甲轻轻刻下了一行极小的字:
【下一个,在病榻边。】
病榻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沈寂。
他还在临时医疗点休养,他的床边,就是凶手口中的下一个目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沈寂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往外冲:“不好!苏明远!”
陆知衍心脏狠狠一沉,立刻跟上。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股莫名的不安来自哪里——
苏明远出现的时间太巧,身份太完美,态度太无懈可击。
而现在,凶手直接点名“病榻边”,指向的就是那位刚刚进驻警局的心理医生。
两人狂奔回临时医疗点。
病床上空空如也。
苏明远正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似乎在查看什么。他依旧穿着那件白大褂,气质温文尔雅,看起来人畜无害。
沈寂瞬间拔枪,枪口稳稳对准他的后背:“不许动!”
苏明远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沈队,怎么了?这么紧张?”
“是你干的。”沈寂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疑问。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苏明远摊开手,姿态坦然,“我一直在这里等您醒来,半步都没离开过。”
陆知衍站在沈寂身侧,目光死死锁住苏明远的每一个微表情。
瞳孔稳定,呼吸均匀,手势自然,情绪毫无波动。
完美得像一台精密机器。
可正是这份完美,暴露了他。
一个突然听到警报、看到拔枪的正常心理医生,绝不可能如此镇定。
“你不是来做心理干预的。”陆知衍轻声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你是来监视沈寂,掌控我们的行动,给赵凛下达指令。你是双凶中的操控者。”
苏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目光轻轻落在陆知衍身上,带着一丝诡异的欣赏:“陆顾问果然名不虚传,比我想象中还要敏锐。”
承认了。
狼,真的入巢。
沈寂指节扣紧扳机,眼底杀意暴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苏明远轻笑一声,缓缓后退半步,靠在窗台边,姿态悠闲,“我只是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向那些三十年前害死我们的人,讨一点利息。”
“我们?”陆知衍抓住关键词,“你和赵凛,是什么关系?”
“同母异父的兄弟。”苏明远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也是当年雪城传染病院低温试验、神经药剂试验里,唯一活下来的两个孩子。”
轰——
真相炸开,如同惊雷在室内炸响。
沈寂与陆知衍同时一震。
所有线索瞬间贯通。
赤雾——当年的试验药剂。
骨花——当年低温病房的雪花标记。
热电厂——当年负责提供试验制冷设备。
复仇名单——当年的医生、药剂师、工程师、后勤主任。
他们不是天生的恶魔。
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你们用无辜者的命做试验,把我们冻在冰库里,把神经药剂注射进我们的血管,然后一把火烧了病房,对外宣称意外死亡。”
苏明远的声音渐渐变冷,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疯狂而冰冷的底色,“现在,我不过是把你们当年给我们的,一点点还给这座城市。”
“赤雾是当年的药剂,骨花是当年病房的标记,这座城,欠我们一条命。”
沈寂枪口纹丝不动,声音冷冽如冰:“所以你就滥杀无辜?制造恐慌,封城,把生化武器用在平民身上?”
“无辜?”苏明远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冰冷,“这座城里每一个享受过试验成果、默许真相被掩埋的人,都不算无辜。”
他话音刚落——
整栋大楼的警报再次疯狂响起!
比刚才更加尖锐,更加急促。
广播里传出技术队绝望的嘶吼:
“紧急通报!地下管网监测到大规模赤雾爆发!浓度已经突破临界值!十分钟之内,整座警局将被彻底笼罩!”
整栋楼瞬间大乱。
苏明远缓缓后退,拉开窗户。窗外,浓稠的赤雾已经漫到了二楼窗台,像一片血色的海。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笑着对两人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告别,“沈寂,陆知衍,我很期待和你们的下一次见面。”
“记得活下去——我要你们亲眼看着雪城,变成我们的墓地。”
话音落下,他纵身从窗口跃下,落入下方浓密的赤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沈寂冲过去想要阻拦,却只抓到一片空荡的风。
雾气已经开始涌入房间。
“沈寂,快走!”陆知衍拉住他的手,脸色发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寂回头,看向陆知衍紧绷而苍白的脸,心底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不能赌,不能让陆知衍陷入危险。
“走!”
他反手紧紧握住陆知衍的手,转身冲出医疗点,朝着最高层的密闭安全室狂奔。
身后,赤雾如潮水般涌来。
甜腥气充斥着每一条走廊。
警笛声、脚步声、呼喊声、警报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苏明远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赵凛在地下管网里操控着致命的雾气。
双凶联手,将整座警局,变成了他们的猎场。
沈寂死死攥着陆知衍的手,跑得飞快,心脏狂跳。
他不怕死,不怕凶手,不怕赤雾。
他只怕身边这个人,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陆知衍被他牵着奔跑,风在耳边呼啸,雾气在身后追逐。
他抬头看着沈寂挺拔而坚定的背影,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安稳。
无论多凶险,无论多绝望。
只要这只手不松开,他就无所畏惧。
两人终于冲进顶层密闭安全室,大门重重关上,落下多重锁扣。
净化系统瞬间启动,将致命的赤雾彻底隔绝在外。
室内一片安静。
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沈寂一把将陆知衍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进骨血里。
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颤抖: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陆知衍乖乖靠在他怀里,抬手抱住他的腰,轻声安慰:
“我没事,我们都没事。”
“嗯。”沈寂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情绪,“没事了,有我在。”
窗外,赤雾漫天,血色笼罩城市。
门后,凶手逍遥,危机步步紧逼。
但他们相拥在一起,便拥有了对抗整个黑暗的勇气。
陆知衍从沈寂怀里抬起头,眼底重新恢复冷静锐利:
“我们现在掌握了全部真相,下一步,就是找到他们的巢穴——废弃传染病院地下病区。”
沈寂低头,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缓缓点头。
“好。”
“我们一起,端了他们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