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窗外嘶吼得近乎疯狂,玻璃内壁凝上一层冷白霜花,把警局医疗室隔成一座勉强温暖的孤岛。
沈寂指尖那道淡蓝冰纹虽已隐去,可血管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却像活物一般,静静蛰伏着,一呼一吸都带着冻土的冷。
陆知衍一直没离开他身边,暖热的掌心始终裹着沈寂微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生怕下一秒那诡异的冰纹就再次爬上来。
“还冷吗?”他轻声问。
沈寂摇摇头,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眼底压着翻涌的疑云与戾气:“不冷。只是……有件事我必须确认。”
他总觉得,那道召唤、那片黑暗冻土、那丝融在血脉里的异样,根本不是外来入侵,而是苏醒。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急促推开,周建斌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帽子上的雪都来不及拍,冲进来的声音都在发颤:
“沈队!不好了!第三根冰柱,出现在市政档案馆楼顶!”
档案馆。
正是第二名死者陈敬山生前工作的地方。
沈寂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顺手抓过椅背上的大衣,先披在陆知衍肩上,再扣紧自己的领口,语气不容半分反驳:
“跟紧我,不准离开我半步。”
“嗯。”陆知衍稳稳点头,指尖再次扣住他的手。
警车冲破风雪,朝着档案馆疾驰而去。
窗外的世界一片惨白,天地被风雪搅得混沌不清,气温已经跌破零下三十度,车门缝隙里渗进来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沈寂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紧张,是预警。
他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正在随着距离档案馆越来越近,而疯狂躁动。
“沈寂,”陆知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凶手在引导我们。”
沈寂侧头看他。
“广场、警局、档案馆……三点连成一条线。”陆知衍指尖在车窗霜花上轻轻一点,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这条线,一直往城市地下延伸。他在给我们指路,引我们去他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引蛇出洞。
或者说——
引容器归位。
沈寂眸色一沉,没有说话,只将车速提到极限。
档案馆楼顶,已经被彻底封锁。
狂风在楼顶呼啸,吹得人站都站不稳,警戒线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楼顶正中央,第三根冰柱静静矗立。
这一根,比前两根更加巨大、更加完美、更加冰冷刺骨。
冰体纯净如水晶,里面冰封着一名中年男人,全身爬满密密麻麻的冰纹,表情绝望到扭曲。
冰柱上,依旧刻着审判之词:
【藏罪百年,冻土归位。】
沈寂与陆知衍刚踏上楼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
不是看冰柱,是看沈寂。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不正常。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淡蓝色的冰纹,再次从指根缓缓爬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一丝细线,而是如同藤蔓般蔓延,一路向上,窜过手腕,逼近小臂。
体内的黑暗冻土轰然炸开。
那道低沉的召唤声,在脑海里清晰到刺耳:
“回来……”
“弟弟……”
“到冻土来……”
弟弟。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寂脑海里。
他猛地抬头,朝着楼顶对面的天台望去。
一道黑色身影,静静站在风雪之中。
男人穿着及踝的黑色长风衣,身形挺拔,面容清冷。
眉眼与沈寂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冷得没有半分人气,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冰蓝光晕,如同冻土深处的寒玉。
他就那样站在风雪里,不言不动,却像一尊掌控生死的神。
沈寒。
冻土神官。
沈寂的亲哥哥。
四目相对的一瞬,风雪骤停。
沈寂体内的微生物彻底失控,冰纹疯狂蔓延,体温骤降到冰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天台边缘走去。
他想停,却停不下来。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牵引,是容器对母体的臣服。
“沈寂!”
陆知衍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冲过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人狠狠拽回来,按在自己怀里。
沈寂浑身冰得像块万年寒玉,抱在怀里冷得刺骨,皮肤表层已经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别过去!”陆知衍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在控制你!那不是你!沈寂,看着我,看着我!”
沈寂的瞳孔已经蒙上一层冰蓝,意识涣散,只剩下本能的牵引。
他快要被冻土彻底夺走。
陆知衍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手,捧住沈寂冰冷刺骨的脸,强迫他低下头,然后踮起脚尖,用自己滚烫的唇,狠狠覆上沈寂冰冷的唇。
不是亲吻。
是以体温为火,以意识为锁,以爱意为封印。
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捂热这座即将冰封的人。
唇齿相触的一瞬。
沈寂浑身剧烈一颤。
体内疯狂躁动的冻土力量,硬生生被按住。
蔓延的冰纹,在唇间暖意涌来的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退去。
那道召唤声,戛然而止。
天台之上的沈寒,看着楼下相拥的两人,眼底冰光大盛,却没有动,只是冷冷吐出几个字,声音随风飘来,轻而清晰:
“陆知衍,你能锁他一时,锁不了一世。”
“他是冻土的容器,迟早是我的人。”
沈寂猛地回神,意识彻底清醒。
他看着近在咫尺、眼眶通红的陆知衍,心脏狠狠一缩,伸手死死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沙哑发颤:
“对不起……对不起……”
“我差点……”
“我差点伤了你。”
陆知衍摇摇头,把脸贴在他冰冷的发顶,轻声却坚定地说:
“不会的。”
“我不会让你被带走。”
“永远不会。”
天台之上。
沈寒缓缓转身,消失在风雪深处。
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细小的冰缝,深处传来低沉的心跳声。
那是冻土母体苏醒的声音。
档案馆楼下。
沈寂已经彻底恢复清醒,冰纹暂时隐去,可他眼底的冷冽,却从未如此浓烈。
他望着沈寒消失的方向,一字一顿,声音穿透风雪:
“沈寒。”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冻土是什么。”
“想动雪城,先踏过我。”
“想动他,我毁了整个冻土。”
陆知衍抬头,望着他坚定的侧脸,轻轻握住他的手。
风雪更大了。
第三根冰柱在楼顶静静发光。
冻土深处的心跳,越来越近。
兄弟对决、容器觉醒、全城审判、永夜冰封……
所有宿命,都已拉开序幕。
而沈寂与陆知衍,十指紧扣,站在漫天风雪里。
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