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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同归,雾尽天明第57章 血亲审判,父罪子偿
128 段

第57章 血亲审判,父罪子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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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市局的休息室隔音不算好,顾安压抑的哭声隔着门板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走廊里每个人的心上。

江阔带人去抓捕周明诚、苏琴、顾诚三人,整层楼只剩下沈寂和陆知衍守在门外。

阳光被厚重的海雾挡在天际之外,室内光线昏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陆知衍轻轻攥着沈寂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顾安还不知道顾诚的事。一旦知道,他整个人都会塌掉。”

沈寂眸色沉冷,指尖微微收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至亲之人背叛、推入深渊是什么滋味。

沈寒至少是带着恨与不甘走向终结,而顾安,是抱着为母兄复仇的信念活了二十年,到头来却发现,他最恨的那群凶手里,藏着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男人,用妻儿的命换了富贵人生,用一船亡魂铺就前程,甚至在顾安孤苦无依、在殡仪馆里苟活时,锦衣玉食,家庭美满,对他不闻不问。

这比直接杀了顾安,还要残忍。

“他必须知道。”沈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真相不会因为痛苦就消失。审判,也不会因为血缘就停止。”

法律面前,没有父子,只有善恶。

话音刚落,门内的哭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沈寂微微蹙眉,轻轻推开门。

顾安蜷缩在椅子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再颤抖,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他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安静得可怕。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得像一口干涸二十年的老井。

“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他声音沙哑干涩,“我都认。人是我杀的,罪是我犯的,怎么判,我都接受。”

他已经做好了伏法的准备。

复仇完成,他这一生,本就没打算活下去。

沈寂在他对面坐下,陆知衍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幸存者资料。

没有迂回铺垫,有些真相,拖延更伤人。

沈寂直视着顾安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而平静:“顾安,当年江渝号的七个幸存者里,除了你杀的四个人,还剩下三个。”

顾安麻木地抬眼:“我会找到他们。”

“不用找了。”沈寂打断他,“我们已经找到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颗足以将顾安彻底碾碎的炸弹:

“其中一个人,叫顾诚。”

“是你的亲生父亲。”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顾安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狠狠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僵在原地,足足十几秒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什么?”

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

“我爸当年和我妈、我哥一起沉江了!他死了,新闻上说他死了!”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情绪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拉扯。

沈寂没有退让,将那份资料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顾诚那张西装革履、笑容体面的照片上。

“他没有死。”

“他是当年策划沉船的主谋之一,也是第一个跳江逃生的人。

他伪造了全家遇难的假象,改名换姓,用保险金创业、成家、生子,过上了正常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二十年来,他知道你活着,知道你在老巷,知道你在殡仪馆做入殓师。”

“他从来没有找过你。”

“从来没有。”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剐开顾安早已结痂的伤口,将最肮脏、最血腥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顾安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体面、儒雅、成功,是社会精英,是模范父亲。

而他顾安,在阴湿的老巷里长大,与尸体为伴,与痛苦为伍,夜夜被噩梦纠缠,为了复仇把自己变成魔鬼。

他的父亲,踩着他母亲的尸骨、他哥哥的亡魂,活成了人上人。

“不……不可能……”

顾安猛地摇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

“他是我爸……他怎么会……怎么会丢下我们……”

“他怎么能看着我哥被人推下去?看着我妈被人踩在脚下?”

“他怎么能……用我们的命,去换他的好日子?!”

他嘶吼出声,声音凄厉破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与偏执,只剩下被至亲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恨了林德发四个人二十年,杀了他们四个人,以为大仇得报,以为可以解脱。

可到头来,真正的元凶,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

是那个他小时候曾仰望、曾依赖、曾以为是全世界的男人。

陆知衍别过脸,眼眶微微发热。

顾安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他报了小仇,却放过了最大的恶魔;他杀了帮凶,却对主谋一无所知;

他用一生痛苦,成全了父亲的荣华富贵。

这世上,最痛的审判,从来不是法律的制裁。

而是血亲给的审判。

休息室里的崩溃还未平息,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阔推门而入,脸色凝重,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沈顾问,周明诚和苏琴抓到了,一进局子就全招了!当年的事,和顾安说的一模一样!”

“是顾诚牵头!”

“他当年欠了巨额赌债,走投无路,就想出了骗保的主意。他说服了另外六个人,买了保险,提前藏好救生圈,在江心凿沉了江渝号!”

“他明明可以救妻儿,可他为了不让人起疑,为了全额拿到保险金,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

“逃生之后,他威胁所有人不准泄密,谁敢说出去,就让谁死!这二十年,所有人都活在他的控制里!”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顾安的心上。

真相,彻底闭环。

没有意外,没有风暴,没有天灾。

全是人祸。

全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恶魔,为了钱,一手策划的灭门惨案。

顾安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再也哭不出一点声音。

哀莫大于心死。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陈婆婆总是欲言又止,为什么老巷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为什么所有人都守着沉默。

他们都知道真相。

他们都知道,他的父亲,是罪魁祸首。

“我杀了四个人……”顾安喃喃开口,眼神空洞,“我以为我在复仇,我以为我在审判罪恶……可我只是替我爸,清理了知道他秘密的人。”

“我成了他的刀。”

“我成了和他一样的罪人。”

“我连恨他,都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这是最绝望的枷锁。

血脉相连,罪孽相连。

他逃不掉,挣不脱,忘不掉。

沈寂看着眼前彻底崩塌的顾安,声音沉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有罪,你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

“但顾诚的罪,也必须由法律来制裁。”

“你没有资格替谁复仇,他也没有资格凭血缘逃脱。”

“这世上所有的罪,都有归岸的一天。”

“所有的审判,都将在阳光下进行。”

他站起身,看向江阔:“顾诚现在在哪?”

“还在抓捕中。”江阔咬牙,“他收到风声,跑了。”

“跑去哪里?”

“江西老巷,殡仪馆。”

江阔的话音落下,顾安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空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

“他回那里,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杀我。”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儿子。”

“我活着,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最大的罪证。”

沧澜江西老巷,殡仪馆。

海雾浓到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老旧的殡仪馆坐落在巷子最深处,围墙斑驳,灵幡飘动,空气中弥漫着香灰与檀香混合的味道,阴冷而死寂。

顾诚确实在这里。

他穿着一身凌乱的西装,面色阴鸷,站在停尸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几十年的安稳人生,早已磨平了他最后一丝良知。

事到如今,他想的不是忏悔,不是自首,而是斩草除根。

只要顾安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指证他。

只要顾安死了,他的富贵人生,还能继续。

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头等待猎物的恶狼,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他在等他的儿子。

等一个亲手杀死他的机会。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老巷的寂静。

沈寂、陆知衍、江阔带着队员迅速包围殡仪馆,警灯红蓝交替,刺破浓稠的海雾。

顾安走在最前面。

他脚步平稳,脊背挺直,脸上没有泪,没有恨,没有痛。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推开殡仪馆破旧的木门,一步一步,走进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走进这场,属于他的,最终血亲审判。

停尸房的灯,应声亮起。

顾诚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

“小安,好久不见。”

“爸爸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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