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沧的雨,下得绵密又冷。
专案组的灯光彻夜不灭,将案卷上的“结案”二字照得格外刺眼。
豺狗、秃鹫、赵坤相继落网,千万象牙赃物全数追回,媒体版面上,“跨境走私大案告破”的标题铺天盖地。
但沈寂与陆知衍都清楚,这所谓的“告破”,不过是冰山一角。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陆知衍指尖抵着下巴,目光紧锁着里面的豺狗。
男人被固定在审讯椅上,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枯槁的恨意,却在提到那个代号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畏惧。
“‘老爷’从来没露过面。”豺狗的声音嘶哑,带着破罐破摔的颓丧,“每次都是匿名电话,变声处理,只给指令,不问过程。”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出更惊人的事实:“每次货出手,纯利的七成,都会按他的要求,打进一个匿名账户。
我和秃鹫,不过是他养的两条狗。这次的杀人案、走私案,全是他在背后操盘,我们只是执行者。”
陆知衍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抬眼时,目光锐利如刀:“账户信息?交易记录?”
“没有。”豺狗摇头,“账户是境外的,每次交易后就注销。我只负责转钱,连账户户主是谁都不知道。”
唯一的线索,似乎又断了。
隔壁办公室,经侦组的警员们正对着一墙的资金流向图愁眉不展。
屏幕上,无数条红色线条从临沧辐射向全国,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境外匿名账户上。
技术队连夜攻坚,却发现账户背后层层加密,每一层都带着专业的反侦查痕迹,显然是高手所为。
“头儿,有发现!”一名警员突然惊呼,“我们梳理豺狗团伙的落网人员时,发现少了一个人。他的贴身手下,外号‘耗子’。”
沈寂立刻走过去,接过警员递来的资料。
耗子,真名不详,常年跟随豺狗,负责通风报信、转移赃款,是极少数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
更重要的是,资料显示,耗子曾多次替豺狗向“老爷”传递过密信,极有可能知晓“老爷”的真实身份。
“案发当天,耗子就失踪了。”警员沉声道,“我们排查了所有交通卡口,都没有他的出境记录,应该还藏在境内。”
漏网之鱼,是唯一的活口。
接下来的几天,临沧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
专案组的人外出取证,总感觉背后有视线跟随;警车停在路边,车窗会被莫名的石子砸中;就连看守所的豺狗,也收到了匿名的威胁纸条,“多嘴,没命”。
“老爷”在暗处,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露出了獠牙。
他在清理知情人,而豺狗,就是他要拔掉的第一颗钉子。
沈寂立刻协调看守所,对豺狗采取最高级别的保护措施:单人监室、24小时警力值守、禁止一切无关人员接触,彻底切断外界的威胁 。
夜色渐深,专案组的人陆续离开,只剩沈寂与陆知衍还在整理卷宗。
桌上的台灯泛着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疲惫却专注的侧脸。陆知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却因为太过疲惫,手一滑,水杯瞬间倾倒。
温热的水泼向桌面,眼看就要溅到陆知衍的手和摊开的卷宗上。
沈寂眼疾手快,几乎在水杯落地的瞬间,伸手覆住了陆知衍的手,另一只手迅速抽走卷宗,垫在水杯下方。
温热的指尖相触,带着彼此的温度,温柔又笃定。
陆知衍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沈寂。
“小心点。”沈寂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轻轻揉了揉陆知衍的手腕,“累了就歇会儿,不差这一时。”
“没事。”陆知衍摇摇头,反手握住沈寂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整理完这部分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步步紧逼的危险里,在错综复杂的迷局中,无需言语,彼此就是最安稳的依靠。
就在这时,沈寂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是边境派出所的紧急来电。
“沈队!有重大情况!”电话那头,警员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我们在沧源县勐董镇的永和边境村,发现了耗子的踪迹!”
沈寂的眼神骤然一凛:“控制住了吗?”
“还没有!”警员的声音更急了,“我们的人赶到时,发现有两名陌生男子已经抢先一步,跟着耗子进了村里的佤族老寨!看他们的身手和携带的物品,应该是‘老爷’派来的杀手,准备灭口!”
永和边境村,与缅甸隔桥相望,村寨里巷道纵横,多是传统的佤族民居,一旦动手,极易误伤村民,也给杀手提供了绝佳的逃跑路线。
沈寂挂了电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眼神坚定:“走。”
陆知衍立刻起身,将笔记本塞进包里,跟上沈寂的脚步。
夜色中,警车的鸣笛声划破宁静,朝着边境村落疾驰而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寂握着方向盘,目光如炬,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必须抢在杀手之前,护住耗子。
这不仅是抓住漏网之鱼的机会,更是揭开“老爷”真面目,彻底斩断这张黑网的关键。
边境村的方向,火光隐约,杀机四伏。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生与死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边境深山无岁月,只有走不完的险路、吹不停的冷风、密得遮天的丛林。
车子开到山脚下便再也无法前行,剩下的路只能靠徒步。
沈寂让大部分队员在外围布控封山,只带了两名精锐,与陆知衍一道深入密林。
山路崎岖到近乎垂直,树根盘虬如爪,碎石一踩就滑,两旁草木高过人头,虫豸嘶鸣,连阳光都漏不进几缕。
这里是天然的藏身处,也是最致命的伏击场。
沈寂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警棍,肩上挎着枪,每一步都踩得稳而轻。
他始终将陆知衍护在半步之后的位置,背影宽阔结实,像一道移动的屏障,把所有未知的危险,全都拦在身前。
“跟着我的脚印走。”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别碰两边的草,可能有陷阱。”
陆知衍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阴影。
深山里的安静,是杀机四伏的安静。
走出不到一公里,陆知衍突然脚步一顿,低声道。
“有人。三点钟方向,高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