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食堂的新菜品推出已经快一周了。
原本只是按部就班提供三餐的后勤区域,如今成了全局上下最热闹的地方。
行政科的小王跟着电视里的美食节目学了一手新菜式,自告奋勇承包了午餐的创新研发,从酸甜开胃的菠萝咕咾肉到香辣过瘾的水煮鱼片,再到软糯入味的梅菜扣肉,每天换着花样上新,味道竟比不少街边餐馆还要地道。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原本习惯自带便当或是外出觅食的同事们,如今都扎堆往食堂跑,不到十二点,长条餐桌就被占得满满当当,连角落的临时加座都座无虚席,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同事间的谈笑风生,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宽敞的食堂里氤氲开来,竟生出几分烟火气十足的热闹。
重案组和法医科的人,却向来凑不上这股热闹。
重案组常年被各类棘手案件追着跑,要么是清晨接到报案就直奔现场,要么是窝在会议室里分析案情到下午一两点,等忙完了,食堂里只剩下残羹冷炙;法医科则更甚,尸检台的工作从没有固定时长,遇上复杂的案子,在解剖室里待上四五个小时都是常事,等苏砚带着团队出来,往往食堂早就关了门,只能啃点提前备好的面包垫肚子。
久而久之,两科的人都养成了错峰吃饭的习惯,偌大的食堂里,竟很少能看到重案组和法医科的人同时出现。
可这天中午,命运却偏偏安排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遇。
陆征刚结束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案情分析会。
会议桌两端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案件疑点和排查方向,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
直到最后一个排查方案敲定,陆征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提醒他该吃饭的备忘录——这还是上周林骁怕他忙起来忘了吃饭,特意帮他设置的。
陆征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搪瓷饭盒。
饭盒是军绿色的,边角处已经磕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盖子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也有些褪色,却是陆征的宝贝。
这是他刚入警时,老局长亲手送给他们这批新人的,如今同期的人大多早就换了精致的保温饭盒,只有陆征还一直用着这个,说是保温效果好,其实更多的是念着那份初心。
他揣着饭盒,脚步略显沉重地朝食堂走去。
走廊里偶尔遇到几个下班吃饭的同事,笑着跟他打招呼,陆征都只是微微点头回应,脑子里还在复盘着刚才会议上的几个疑点,那起连环入室盗窃案的作案手法太过诡异,作案时间又选得极为刁钻,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另一边,法医科的解剖室里,苏砚刚脱下沾着些许消毒水气味的手套。
三个小时的尸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死因初步怀疑是药物过量,但为了查明具体药物成分和致死剂量,苏砚和助手们几乎对尸体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从体表伤痕到内部器官,再到提取各类检材样本,每一个步骤都不敢有丝毫马虎。
解剖室里的空调温度始终保持在十八摄氏度,即便穿着厚厚的解剖服,苏砚的后背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长时间低头专注工作,让他的脖颈也泛起一阵酸胀。
他摘下口罩,随手挂在下巴上,露出一张清隽干净的脸。
因为长时间待在没有阳光的解剖室里,他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干裂,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此刻却因为疲惫,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苏砚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扯了扯身上的白大褂——这件白大褂是他的常用款,胸前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碘伏痕迹,他却没来得及更换,只想赶紧去食堂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
助手小陈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苏哥,要不我帮你把饭打回来吧?你先回去休息会儿。”
苏砚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刚从解剖室出来的沙哑:
“没事,我自己去,活动活动也好。”
说完,他便拿起放在一旁的餐卡,转身走出了解剖室。
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苏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脚步放慢了些,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门口的人不算少,大多是刚下班的同事,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往里走。
苏砚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抬脚进去,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眼前的人正是陆征。
陆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砚,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
看到他还穿着没来得及更换的白大褂,下巴上挂着口罩,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陆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队。”
还是苏砚先反应过来,率先打了招呼。
他的声音不算大,带着刚结束高强度工作后的沙哑,却依旧温和清晰。
陆征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刚结束尸检?”
“嗯,刚忙完。”
苏砚轻轻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没事。”
陆征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微白的脸,又看了看食堂里热闹的景象,说道,“没吃吧?一起。”
“好。”苏砚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食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闹的食堂,因为他们的出现,竟有片刻的安静,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低语声,无数道目光偷偷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惊讶,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重案组的林骁正端着刚打好的餐盘,和身边的同事说笑得起劲。
他点的是今天的新菜菠萝咕咾肉,金黄的肉块裹着酸甜的酱汁,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正说着刚才遇到的一件趣事,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口走进来的两人,林骁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张岚,挤眉弄眼地朝门口努了努嘴。
张岚正在低头挑着餐盘里的青菜,被他碰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当看到陆征和苏砚并肩走来时,也愣了一下。
她连忙收回目光,佯作没看见,手里的筷子却顿了顿,忍不住偷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趁着两人不注意,快速拍了一张他们的背影照,然后迅速把手机揣回口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岚姐,你看你看!”
林骁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老大和苏法医!他们居然一起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张岚瞪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低声说道:“少管闲事,好好吃饭。”
嘴上这么说,她的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周围其他科室的同事也在偷偷议论着。
“那不是重案组的陆队吗?他怎么会和苏法医一起?”
“苏法医刚从解剖室出来吧?还穿着白大褂呢。”
“平时也没见他们俩走这么近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在讨论案子?”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让靠近门口的人听清楚。
陆征和苏砚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依旧并肩往前走,神色淡然,仿佛周围的目光和议论都与他们无关。
食堂的窗口前,几个师傅正忙碌着打菜。
负责打荤菜的王师傅是个老员工,在局里待了十几年,和陆征很是熟悉。
看到陆征走过来,王师傅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拿起勺子,熟练地从大锅里盛了一大份红烧肉,满满地扣在陆征的搪瓷饭盒里。
“陆队,你来啦!”
王师傅笑着说道,“今天的红烧肉炖了快两个小时,烂得很,特意给你留了一大份,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还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陆征道了声谢:“麻烦王师傅了。”
他接过饭盒,转头看向身边的苏砚,问道:“你要什么?”
苏砚的目光扫过窗口里的各类菜品,有油光锃亮的红烧排骨,有香气四溢的辣子鸡,还有翠绿的时蔬和清爽的汤品。
但他刚结束尸检,胃口不算太好,实在吃不下太过油腻的东西,便轻声说道:
“青菜豆腐汤,再加个清炒时蔬就好,谢谢。”
“就这些?”
陆征挑眉看了他一眼,“太少了,要不要再加点别的?比如那个鱼,看着挺新鲜的。”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苏砚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现在不太想吃油腻的。”
陆征见他坚持,便不再劝说,转头对王师傅说道:
“王师傅,麻烦来一份青菜豆腐汤,一份清炒时蔬。”
“好嘞!”
王师傅爽快地应了一声,很快就打好了菜,盛在一个白色的餐盘里,递给了苏砚,“苏法医,你的菜好了,慢用啊。”
“谢谢王师傅。”
苏砚接过餐盘,道了声谢。
两人拿着各自的饭菜,在食堂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相对安静,远离了人群聚集的中心区域,窗外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陆征坐下后,打开了搪瓷饭盒的盖子。
红烧肉的香气更加浓郁了,肥瘦相间的肉块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苏砚餐盘里的菜——一碗清淡的青菜豆腐汤,里面飘着几片嫩绿的青菜和几块嫩白的豆腐,旁边是一小份清炒油麦菜,油星都很少,确实素得过分。
“你太素了。”
陆征皱了皱眉,没等苏砚反应过来,就用自己的筷子夹起饭盒里的红烧肉,一股脑拨了一半到苏砚的餐盘里,“尸检那么耗体力,补充点营养。”
苏砚看着餐盘里突然多出来的几块红烧肉,愣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爱吃油腻的肉类,但看着陆征认真的眼神,又想起刚才他眉宇间的疲惫,终究没有拒绝。
“谢谢陆队。”
他轻声说道,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软糯的肉质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确实如王师傅所说,炖得十分软烂,味道相当不错。苏砚的眼睛亮了亮,忍不住点了点头:
“味道确实很好。”
看到他认可的样子,陆征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师傅的手艺比我差点。”
苏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不算大,却很清脆,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带着一丝暖意。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笑意,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瞬间生动了许多。
这一笑,让周围那些偷偷观望的人都愣住了。
谁不知道,苏法医性子温和,待人接物总是彬彬有礼,却向来寡言少语,平日里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更别说这样轻松地笑出声了。
而陆队,更是全局出了名的冷脸,不苟言笑,做事雷厉风行,脸上永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能让他露出笑容都难,更别说主动和人开玩笑了。
可现在,这两个平日里都算得上“高冷”的人,坐在一起吃饭,陆队主动给苏法医夹菜,苏法医还因为一句玩笑笑了出来,这样轻松融洽的氛围,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食堂角落里,林骁瞪大了眼睛,凑到张岚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
“我的天!苏法医居然笑了!我入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张岚也有些意外,她看了一眼窗边的两人,又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低声说道: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吃饭吧。”
心里却忍不住替他们高兴。
陆队常年被案子压着,性子越来越冷,身边也没个能说说话的人;苏法医整天和尸体打交道,工作性质特殊,圈子也小,两人能这样走近,或许是件好事。
窗边的两人并没有察觉到周围人的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砚慢慢吃着碗里的红烧肉,又喝了一口温热的青菜豆腐汤,胃里渐渐暖和起来,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陆征则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窗外,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案子。
沉默了片刻,陆征忽然开口,一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一边问道:
“对了,昨天那起坠楼案,尸检有结果了吗?”
提到工作,苏砚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轻声说道:“初步判断是意外。”
陆征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死者是一名三十五岁的女性,名叫李梅,是附近一家公司的职员。”
苏砚缓缓说道,“我们对尸体进行了全面检查,死者体内没有检测出酒精和药物残留,排除了酒后或吸毒后意外坠楼的可能。体表没有明显的外力损伤,骨骼损伤情况也完全符合高空坠落的特征,多处骨折都是典型的坠楼冲击造成的。另外,现场窗台的指纹经过比对,也只有她自己的,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
陆征听着,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和现场勘查的结果基本一致,看起来确实是一起普通的意外坠楼案。
可苏砚的话锋却忽然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哦?”陆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哪里奇怪?”
“我们在她的指甲缝里,发现了少量泥土。”
苏砚说道,“量不多,而且很细碎,如果不是仔细检查,很容易忽略过去。我们已经把泥土样本送去化验了,目前结果还没出来,但从初步的观察来看,这泥土的成分,和她坠楼的小区里的泥土完全不同。”
“泥土?”陆征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坐直,神色严肃起来,“哪个位置的泥土?”
“根据初步的成分分析,应该是城西郊的红土。”
苏砚回忆着样本的情况,认真地说道,“城西郊那边有一片荒地,全是这种红土,而死者住的小区在市中心,小区里的土壤都是经过改良的园土,成分和红土相差很大。”
陆征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死者是在自己居住的小区坠楼的,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其他人的指纹,看起来确实是意外。
可她的指甲缝里,为什么会有城西郊的红土?
她坠楼前,去过城西郊?还是说,这泥土是在其他地方沾上的?
如果她真的去过城西郊,那么她去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家人和同事?这起看似简单的意外坠楼案,难道背后还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
一连串的疑问在陆征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原本疲惫的神色也被凝重取代。
“化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陆征问道。
“最快明天上午。”
苏砚说道,“等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陆征点了点头,“另外,你再仔细检查一下尸体,看看有没有其他被忽略的细节,尤其是体表,有没有可能存在不易察觉的痕迹。”
“我会的。”苏砚认真地应道。
两人低声讨论着案情,声音压得很低,周围的人只能看到他们嘴唇微动,却听不到具体内容。
但从他们严肃的神色来看,显然是在讨论一件重要的案子。
林骁和张岚坐在不远处,看着两人认真讨论的样子,林骁又忍不住说道:
“你看他们,连吃饭都在讨论案子,这默契程度,绝对不一般。”
张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扒了一口饭。
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林骁说得有道理。
陆队和苏法医虽然一个在前线查案,一个在后方做尸检,但在工作上,两人却有着惊人的默契,很多时候,陆队一个眼神,苏法医就能明白他的意思,而苏法医的尸检报告,也总能精准地击中案件的关键,给重案组提供重要的突破口。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大家陆续吃完饭,离开了食堂。
陆征和苏砚也差不多吃完了,苏砚的餐盘里,红烧肉已经吃完了,青菜和豆腐汤也喝得差不多了,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不再像刚才那样苍白。
陆征放下饭盒,看了一眼苏砚面前的空餐盘,主动说道:“我去洗吧。”
没等苏砚反应过来,他就拿起两人的餐盘和饭盒,转身朝着水槽的方向走去。
苏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不用了,陆队,我自己来就好。”
“坐着吧。”
陆征头也没回地说道,“我顺便。”
苏砚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陆征的身影,落在了水槽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陆征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低着头,认真地清洗着餐盘和饭盒。
水流哗哗地响着,冲刷着餐具上的油污,他的动作不算快,却很细致,每一个角落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苏砚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水槽边的陆征已经洗完了餐具,正在用干净的抹布擦拭着。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肃,多了几分温和。
苏砚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陆征擦干净餐具,转身走回来的时候,苏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陆队。”
陆征停下脚步,看向他:“怎么了?”
“周末有空吗?”
苏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认真,“我想请你去我家,看看那些多肉。”
说完这句话,苏砚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视陆征的眼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每次工作压力大或者心情烦躁的时候,看看那些胖乎乎、绿油油的多肉,他的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陆征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发出这样的邀请,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看着低头的苏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原本严肃的神色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苏砚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苏砚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征,眼里带着一丝惊喜和不敢置信。
陆征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周末几点?我过去。”
“周六上午十点,可以吗?”
苏砚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可以。”陆征点了点头。
“好。”苏砚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这一幕,恰好被刚走进食堂的老周看到。
老周是局里的老资历了,已经快退休了,现在在档案室工作,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观察局里的年轻人。
他刚才去办公室拿了点东西,想着食堂应该还有饭,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窗边两人脸上的笑容,尤其是苏砚眼里的雀跃和陆征眼底的柔和,老周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冷,一个温,看似性格迥异,却偏偏能走到一起。
工作上是默契十足的伙伴,私下里,怕是也藏不住那份心思了。
老周没去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地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心里却在盘算着,等以后有机会,得好好撮合撮合这两个年轻人。
毕竟,在这充满压力和危险的工作里,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心意相通的人,不容易啊。
窗边的两人,还在低声说着话,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食堂里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