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案子已经不仅仅是敲诈勒索那么简单,审讯时间也就格外的长。
一群大老爷们在警察局穿着睡衣,影响不好。穆宁便带着其他几个先回基地,这里只留了易明和沉奕。
外面日头慢慢大了起来。
易明在外面打完电话,进来见慕苏还没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沉奕一直守在外面,脸色也很不好。
“什么情况?敲诈勒索录笔录要这么久的吗?”易明朝里面张望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些疑惑。
“应该快了........”沉奕微微摇了摇头,跟易明合计,“那男的伤的都是皮肉,如果他真要追责的话,就说是我打的把。本来我也踢了他两脚。”
“别,都说了往我身上推。”易明不同意,“我素人一个,反正也没人关注我,到时候真不小心爆出去,影响也不大。”
“放心,爆不出去。”向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穆宁。
见到向恒,易明和沉奕也不惊讶。
“我已经跟人联系好了,这事儿不会见光,知道的人都会捂紧嘴巴。”向恒眸色有些深。
易明听到这话,心里瞬间踏实了,阴狠道:“妈的,早知道当时就该多揍那老东西几拳。”
“别多事。”沉奕看着易明淡淡道,“这事儿好好处理,别糟蹋了他的心意........”
易明冷笑:“肯定好好处理,那老畜生都他妈敲诈了快三百万了,警察都惊了,数额这么大,足够判他二、三十年的了。那老东西今年得有六十了吧,够他在牢里归西了。”
“五十六岁.......”穆宁接过话,“我们刚打听了那老东西已经花了差不多有五十万了。慕苏很聪明,知道把事情闹大。”
“那也差不多,到时候棺材钱我出,保证让他“入土为安”。”易明语气阴冷的说道。
沉奕没说话。
穆宁看了一眼易明,又看了一眼沉奕,欲言又止。
易明看着他:“虽然我知道那畜生不是东西,但你能不能别一副吃屎的样子对着我。想骂就骂,别藏着掖着。”
穆宁听到这话又把目光看向向恒。
沉奕察觉到不对,问:“还有什么事儿吗?”
向恒揉了揉眉心,想着该怎么跟沉奕说。
穆宁也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沉奕眉心一禀,声音沉了下来:“有什么事,直说就是,我受得住。”
向恒深吸了一口气:“这事儿不止敲诈勒索那么简单,你家小孩儿........”
付明凯坐牢已经是必然,人证物证都在,聊天记录,通讯记录,转账记录都在,被抓的时候,现金也有。慕苏一早便做好了一切,所以沉奕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但正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用做,沉奕才会更加的愤怒和无力。
沉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向恒的话的,他只知道心里压着一股火,那火无处喧嚣,烧的他心里狰狞的疼。
旁边的易明在听完向恒的讲述后,把牙咬的咯吱咯吱响。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审讯室将付明凯暴打一顿。
穆宁看着两人的反应也没有出声劝,毕竟自己刚听到的时候也是气到直接就联系了所有能用到的关系,只为让付明凯在里面“好好享受”。
四个人里最冷静的也就是向恒了,看着众人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开口劝:“都别太冲动了,也别表现的太明显........这事儿在他心里搁了这么久,估计也不想让人知道。”
易明气的直哆嗦:“这个畜生,他妈的他就不是人,枪毙他都算便宜他了。慕苏也是,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就不跟我们商量商量?”
穆宁冷脸看着他:“你让他怎么商量?”
“把那畜生做的事一件件摊开在我们面前,说他以前有多惨?让我们可怜他。”
“还是说让我们帮忙弄死那人渣?”
“12岁的时候他就能挺着一身的伤自己跑到派出所报案,更何况他现在18?他成年了,是个男人了。”穆宁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哑着嗓子,“换做你我,早在那畜生出现的时候就和他同归于尽了,但慕苏没有,原因你我都懂。”
易明沉默了。
是啊,换做其他人早就和付明凯拼命了,但慕苏没有,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还是DAWN的一员,因为他不想连累他们。
所以他忍着,就那么死死的忍着。
哪怕是把亲手处决那个家伙的机会交给别人。
向恒的人生除了在苏禾这里跌了个跟头之外,基本上没有过什么坎坷。是以他在刚听到这件事的那一瞬间,很难想象。他无法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能忍的人,但随之而来的是打心底里的佩服。
那个少年明明很瘦弱,但他却愣是撑起了所有的困难。就那么扛着那些沉重的过往,一步一步负重前行。
“都好好冷静下,慕苏以后的路还很长,这事儿没完,但跟慕苏已经没关系了。”向恒暗示他们。“万幸的是,那狗东西没把这事儿告诉过其他人,网上也没来的及发,警察这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基本上不会说出去。这事儿现在只能压。”说到这儿又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穆宁他们:“至于纪棠他们,老穆你和易明等会儿回去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后面这几天直播都别乱说。更不许当慕苏面提。”
易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当然,我知道这事儿该怎么说。”
穆宁也跟着点头。
不同于易明他们的愤怒,沉奕从头到尾都没吭声。
就像是自虐一般在脑海里反复的重复着向恒说过的每一个字,一字不漏,又字字揣摩。
沉奕气吗?当然,
后悔吗?后悔。
沉奕现在无比的后悔为什么没有在警察来之前多踹那个畜生两脚。
沉奕恨吗?自然是恨的。
沉奕恨不得现在就用刀割下付明凯的血肉,将他碾成碎渣拿去喂狗。但沉奕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都已经察觉到了慕苏的反常,但为什么没有多问几句。恨自己口口声声说喜欢慕苏,但却连最基本的关心也没做到。
沉奕恨自己,恨得要死。
沉奕不禁回想起之前比完赛,慕苏躲起来干呕的样子。
慕苏当时在想些什么呢?
沉奕用手挡住眼睛,自言自语一般轻声呢喃道:“沉奕,你真的糟糕透了。”
向恒看着沉奕颓唐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愿老天爷能开开眼吧。
慕苏他,
真的太苦了。
窗外有蝉鸣声响起,夏天,到了........
四人在大厅里又等了一会儿,基地那边必须得有人回去坐镇,向恒便做主将穆宁和易明赶了回去。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沉奕和向恒。
向恒看着一直不发一语的沉奕,理解的没有出声。
他知道比起他的劝解,沉奕现在更需要的是独处。
沉奕不是冲动没主见的人,他只是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
待他冷静了,就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
终于,沉奕从自我的谴责中回过了神。
沉奕当着向恒的面打通了他爸的电话。
“爸,我想拜托你件事。”
这是他们父子时隔三年说的第一句话。
自从三年前沉奕和父母决裂后,他就再也没有和他爸妈联系过。
沉奕一直都记得他走出家门的时候,他爸坐在客厅里说的那句话。
他说:“沉奕,有骨气,就永远别求我。”
沉奕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所以哪怕后来他为了买下DAWN,穷的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他也挺着没有回头。
这一挺就挺了这么多年。
但为了慕苏,沉奕认输了。
向恒是知道当年的事的,所以在听到沉奕那声“爸”时,他着实震惊了。
只有向恒知道沉奕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当年被他爸用鞭子抽的满身是血,沉奕没有低头。大冬天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也没有低头。因为DAWN走投无路的时候,沉奕还是没有低头。
但因为慕苏,沉奕低头了。
向恒隔得距离不近,听不清楚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他只看到沉奕的脸突然白了一瞬,然后又淡淡的说了句好。
向恒突然有些后悔将那些事告诉沉奕了,因为他低估了慕苏对沉奕的影响力,他已经猜不透沉奕了,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就在向恒想要询问的时候,慕苏出来了。
向恒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另外在找时间。
看到慕苏的瞬间,沉奕就起身大步走了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人抱进怀里,带着安抚的拍了拍他。
慕苏眼睛还有些红,低着头一言不发,乖乖的跟着沉奕往外走。
向恒在后面冲办案的警察点了点头,也跟着离开。
一路上,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怕慕苏觉得尴尬,加上不想睹物思人,向恒把两人送到基地门口,就走了。
两人进了基地大门,一进屋就看到其他人都端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食物。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他们回来了,特意在等他俩。
“快快快,赵姨今天做了大盘鸡和老鸭汤,可香了。”易明像往常一样招呼两人过来吃饭。
从早上到现在,慕苏一口水也没喝。看到食物的瞬间,胃出于生理反应的叫了两声,但他没什么胃口。
慕苏想说他不吃了,目光看向易明的瞬间,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虽然易明掩饰的很好,但慕苏还是看到了他眼里的担忧和心疼。
慕苏又看向其他人,明明大家都是笑着的,明明他们什么话也没说。
但慕苏还是感觉到了他们佯装无事发生背后的同情和小心翼翼。
心里难受的厉害,慕苏垂下头不敢再看他们,步履僵硬的走向餐桌。
看到慕苏没拒绝,易明他们都跟着松了口气。
纪棠一如既往的和沈若安拌嘴,穆宁也跟以前一样会时不时出声训斥两人。
他们小心又努力的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只为了守护他殆无孑遗的自尊。
按照惯例,春决结束后,俱乐部会给所有成员一个缓冲的时间,也就是所谓的假期。
昨天闹了到半夜,早上又突发意外,大伙儿都没睡好,左右不用训练。吃完饭,众人就上楼回房间补觉。
到了四楼。
“对.....对不起。”慕苏嗓子哑得厉害,喉结动了动,“我.......”
“这事儿不怪你,没什么好道歉的。”穆宁抢在慕苏前面开口,“后续的事你就别管了,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别胡思乱想。要是那边需要你,我们再送你过去。其他的事都有易明呢。”
“就是,凡事儿都有我呢。”易明冲慕苏点头,“你放心,我肯定处理好。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别的都别想了。”
林初尧一东北爷们儿眼睛都红了:“你要是还叫我们哥,就别说对不起。本来该我们这些当哥哥的罩着你的,结果.......”
沈若安点头:“没什么对不起的,这事儿.....我们也有责任。”
纪棠忍不住了,一个劲儿的揉眼睛。
慕苏受不了别人心疼他,他们要是骂他,打他,他都能接受。但偏偏他们全都在帮他分担责任。他们甚至还觉得是他们的错。
慕苏眼睛红的厉害,但还是强忍着。
“行了,都回去睡觉。”沉奕轻轻拍了拍慕苏的肩,揽着他往房间走。
其他人见状也都回到各自的房间。
回到房间,慕苏终于忍不下去了,眼泪唰唰的往下掉。
沉奕也没出声,就让他哭个够。他想着等到他平复一些,在和他好好谈谈。
只是下一秒慕苏就揉了一把眼睛:“队长,我困了........”
沉奕一顿,原本思考了很久的话就这么尬在嗓子里。
慕苏身体有些颤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我想....一个人......等...”
“好。”沉奕不想逼他,也不想他为难。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慕苏没敢看沉奕,低着头回了自己房间。
沉奕看着慕苏耷拉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进了房间,慕苏像失了魂一样倒在床上,蒙上被子闭上眼。
他现在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沉奕,他想着或许等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一切又都会好的。
就像以前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带着夏意撩动了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慕苏他又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