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沉奕对慕苏而言是陌生的，他无法在像往常那样靠着撒娇害羞逃避过去。他只能释放出一部分最真实的情绪去面对。
“当的，你永远都是我的队长。”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没出息，慕苏强忍着即将汹涌的泪意，认真且郑重的回答他。
明明都快哭了，却还强忍着不肯掉眼泪，慕苏的倔强当真是让沉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先出去，”沉奕到底心软，不舍得让慕苏太过难堪。
“沉奕....”穆宁有些不赞同，想要反驳。
“我和他聊聊”沉奕转身看向两人，“拜托。”
一句拜托，屋里的三人同时沉默了。
高傲如沉奕，何时向人低过头。又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
可即便高贵如国王，也还是会因为心爱人的眼泪折腰。
长久的对视后，穆宁选择了退让。转身和易明出了房间。
等到屋里只剩下两人后，慕苏像是终于抑制不住了一般，哽咽的哭出声。
“对不起.....”
“对不起.....”
沉奕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言语。
就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良久，等慕苏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沉奕才缓缓出声：“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嘛？”
慕苏抬起头，通红一片的眼睛里有挣扎有迟疑。
沉奕面色很淡，目光深而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些无情：“我高估了我自己，也低估了你，慕苏。”
慕苏张了张口，想说不是的，你没有高估自己，你在我心里一直也很重要，是除了苏禾以外最重要的人了。
等解决完这件事，我就可以毫无保留的去爱你，
从此以后，沉奕就是慕苏的最高位。
可是，慕苏说不出口。
那些日复一日的怨恨如同一双双可怖的鬼手，死死的钳制住他的喉咙，让他失去了诉说的权利。
对不起成了他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沉奕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失望，愤怒，无奈，或许都有吧，但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无力。
不被深爱之人信任，无法给予深爱之人安全感的无力。
明知他深陷痛苦，却又不知该如何解救他的无力。
他深知慕苏绝不会像网上传言的那样背叛DAWN。可正是因为相信，沉奕才更觉得无力。
这一刻，沉奕自责大于生气。
可他深知对付慕苏这种人，一味的引导和怀柔是没有用的。真正能让他长教训的是痛，深入肌肤乃至骨髓的痛。
“我累了，慕苏。”沉奕声音很轻，很轻。
但慕苏还是一下就听到了。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慕苏听到自己问。
“嗯”沉奕淡声道。
恍惚中，慕苏听到了心脏破碎的声音。
可是他的心不是早就已经碎了吗？他哪里来的心呢。
直到这一刻，慕苏才恍然大悟，原来曾经支离破碎的心脏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被沉奕用血肉一点一点的补了起来。
他用爱重新浇灌了他的灵魂和肉体，让他长出了新的血肉。
可最终慕苏还是搞砸了。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很容易破罐子破摔。
慕苏想，反正已经碎了，那便碎的更彻底些吧。
一切回到最初，他还是他，沉奕还是沉奕。
他的初衷也没有变。
“好。”慕苏从嗓子里抠出这个音，有了开头，后面的声音也就自然而然了，“但我有一个条件，晚上的比赛让我上。”
沉奕眸心巨震，深呼吸，“你是在威胁我吗？慕苏。”
慕苏缓慢的摇头：“不是威胁，是请求。”
“我凭什么答应你，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让我答应你。”沉奕语气冷静又残忍。
慕苏只觉得胸口的位置仿佛被人剜了一个大洞，细密的痛感经过神经末梢不断地输向他的大脑，以前药物治疗留下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身体慢慢变得有些不受控制。
“请你看在曾经....”仅存的自尊让慕苏说不出口，手指也因为极度的羞耻开始轻微的颤抖。
沉奕处在极度的震怒里，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慕苏的异常。
但对慕苏的怜惜早已深入沉奕的骨髓。
“比赛可以给你，”沉奕慢慢恢复了冷静，“结束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慕苏极其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我会帮你联系其他战队，”
“LPL还是LCK都随你。”
“DAWN不会追究你的违约金，你的合约都可以带走。”
沉奕出生在商人世家，从小便耳濡目染，最是懂得如何拿捏一个人的要害，如何在极大的劣势中获取微弱的优势。
既然慕苏不要他，那DAWN呢，他刚刚那么的信誓旦旦，总该会要的吧。
只是沉奕低估了慕苏的决心，曾经经历过绝望地人一旦发起疯来，便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好。”慕苏只犹豫了两秒便给出了答案。
说完抬头朝沉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也不会在打扰你，更不会再麻烦你。”
沉奕从来没有遇到过向慕苏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先前的笃定和冷静失了两分：“你....”
慕苏深陷在旧病复发的沼泽里，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冷静而残酷的打断：“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慕苏连头都没有回，也不曾看沉奕一眼，一点留恋的样子也没有，径直离开。
门外的穆宁和易明看着突然出来的慕苏都有些怔愣，也就是这个间隙，让慕苏得以逃脱喘息。
“什么情况这是？”易明看着慕苏逃跑似的背影，转身询问屋里的沉奕。
“晚上的比赛让他上吧。”
沉奕向来冷静自持，这会儿脸上却也带着往日从不曾有的失态。
“他说了吗？到底怎么回事？”穆宁沉着脸问他。
“没有，”沉奕像是很头疼一般摇了摇头，“除了对不起，什么也没说。”
穆宁脸顿时暗下来：“那你让他走？问不出来，我怎么敢让他上。”
“有什么不敢的，”沉奕抬起头，眼神沉着，“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想赢。”
穆宁一噎，无法反驳。
慕苏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训练室里亮到半夜的灯光，小小年纪就已经贴满膏药的肩膀，比其他人训练更多的时长。这些都骗不了人。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穆宁他们才不明白，不明白慕苏为什么要这么做。
“艹他大爷的，GENG发声明。”一旁的易明突然咆哮出声，整个人宛如被炸药桶点燃一般，浑身被愤怒裹挟。
沉奕眉心一颦：“发的什么？”
“妈的，GENG的教练说是慕苏主动表示对GENG有兴趣，但他以队内队伍配合很好，没有想过变动为由拒绝了慕苏。网上的图片都是慕苏不死心，非要来找他。”
“艹他大爷的，这声明简直是把慕苏往死里摁。”易明气的不行，全然没有了以往的理智。
“GENG有说什么证据吗？”沉奕皱起眉，声音冷冽带着杀气。
“没有，要有证据他肯定直接就放了。”易明再次确认了一遍，笃定的回答道。
“那就是看图编故事了，嘴巴怎么长就怎么说。”沉奕面无表情，低沉的嗓音像染上风雪一般。
“你想干什么？”易明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沉奕没有回答，但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半个小时后，DAWN官博发了一条声明。
声明中说：针对网上出现的不实言论，官方已经核实清楚，皆为不实谣言。照片只是朋友之间私下聚会所拍。同时声明还强调有关GENG教练说慕苏主动向GENG示好一事，是两人语言不通造成的误会。声明还指出反倒是GENG的教练和打野曾多次在公众场合表达对IZSO选手的欣赏。
声明发了不到2分钟，陈嘉礼便在官博底下评论。
GK-chen：我记得八强抽签的时候，GENG的打野还当面挖人来着.....
周宴希在陈嘉礼的评论下点了个赞，同时回复：人证＋1。
两人的评论被顶上了前排，一时间网络上的风向变了。
原本尽数刮向慕苏的龙卷风风力小了不少。
先前GENG发声明的时候，DAWN的官博直接被爆破，慕苏的个人微博更是直接瘫痪。粉丝们吵着闹着要DAWN给个说法，网上关于让慕苏滚出DAWN的话题更是直接登顶热搜榜首。
眼下DAWN的声明一发，虽然很多地方都经不起细推，但因为有周宴希和陈嘉礼两位人证，比起是外人的GENG，粉丝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人。
官方表态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安抚了一部分粉丝，DAWN将水搅浑，反打GENG的脸。一时间粉丝们关注更多的反而是两个官博谁在说谎。
房间里，慕苏看着手机里DAWN官博发的声明，堆积了许久的泪意像是终于承载不住一般，大颗大颗的落下。
慕苏死死的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哭出声。原本颤抖不已的身体竟也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慕苏不是风暴的第一个经历者，早在他之前，便有一个人和他经历过类似的风暴。只不过和那时不同的是，四年前的风暴里，苏禾背后空无一人。而慕苏的背后有沉奕。
无论是官博的声明还是陈嘉礼周宴希的评论，慕苏都能从中看到沉奕的影子。
沉奕他，真的是慕苏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明明是他做错了，
明明他骗了他，
明明他什么都不了解，
可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他维护他。
可就是这么好的沉奕，
却被他弄丢了。
人为什么会流泪，大概是眼睛代替了嘴巴，说不出的悲伤。
仁川体育馆外，人群里的盛夏看着周围愤怒激昂的粉丝们，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
都说善语结善缘，可还是有那么多人随随便便的就把口里的诛业灌注在别人身上，全然不在意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会对别人造成怎样的影响。
言辞犀利的就好像他们嘴里的人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又或者满是怨怼，把他们生活里所有的不如意所产生的怨怼都归咎于他们口诛笔伐的人身上。
明明别人也是人，明明别人也会痛。
但他们不在乎，因为被骂的不是他们，痛的也不是他们。
别人的生死与他们何干。
这世界就是这样，越是温柔善良的人，往往越容易背负更多的恶意。反观那些恃强凌弱的人，他们却能在做错事之后，仍旧心安理得的过着他们的生活。就好像他们的手上很干净，从未染过鲜血一般。
可洪水泛滥的时候，没有一滴雨是无辜的，同样，雪崩的时候，也没有一片雪花是清白的。
他们的手就真的干净吗？
盛夏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默默地抱紧了手里的黑匣子。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拥抱自己最心爱的人一般。
不是的，盛夏想。
纵使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即便他们站在阳光下，但杀人的枪终究是响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曾经那些射向别人的子弹连同那些诅咒，终有一天会变成刺向他们自己的尖刀，并在今后的漫长岁月里反复撕扯他们的血肉，直至他们腐烂生蛆。
11月7号下午5点30，
仁川体育馆内锣鼓阵阵，山呼海啸的呐喊声，加油声在场馆里此起彼伏的回荡。
备场通道里，两边队伍分列两排，泾渭分明。
不同于DWAN众人的沉默，GENG的选手们交头接耳，有说有笑，队内气氛显然要活跃许多。
GENG的教练金旭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队伍，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目光在看到出现在DAWN队伍里的慕苏时又不免流露出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DAWN这么头铁，都这样了竟然还敢用慕苏。
不过没关系，攻人先攻心，打败一个队伍最好的办法，便是摧毁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没了信任的他们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就和四年前一样。
场上的主持人宣布选手入场，金旭收回目光，带着自己的选手信心十足的迈入赛场。
DAWN的众人不是没有看到GENG对他们的打量，但决赛前爆出这样的事，不管事情的内容是真还是假，纪棠他们都笑不出来，就是装也装不出来。
沉默成了他们目前唯一能做到的。
这种沉默的背负者是慕苏，慕苏不是傻子，他明显而又清晰的感受到了众人的变化。但也仅仅只能感受。
虽然慕苏一再保证自己没有要转会的想法，希望他们可以相信他。但信任的桥梁已经出现裂缝，再多的誓言和保证都弥补不了那些缺口。
慕苏自责的同时也深深懊恼着。
他太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