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接吻事件之后,沈清宴整整三天没敢看微博。
不是害羞,是林菲菲给他截了至少二十张网友P图——有把摩天轮背影P成结婚照的,有把顾南风捂眼睛的表情做成“未成年不宜”警示牌的,还有一张把他被顾西舟亲的画面跟那张“蚊子咬的”截图拼在一起,配文:蚊子进化史。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用枕头捂住脸,闷了十秒钟,然后起床去吃虾饺。
第四天,王富贵在草坪上宣布了一个特殊的录制安排——“回忆特辑”。
她说这是综艺收官前的最后一期特别企划,会回放每位选手从海选到现在的经典画面,然后每人有一段独白时间,对着镜头讲讲三个月来的心路历程。
林菲菲说这是催泪弹。
沈清宴说这是公开处刑。
弹幕说这是嗑CP的最后一顿自助餐。
录制在别墅一楼的大客厅进行。
王富贵把灯光调成了暖黄色,沙发上放了毯子和抱枕,茶几上摆着热茶和点心。
选手们轮番上去说话,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拿出小抄念了一段写得很用心的感言。
轮到沈清宴的时候,他靠在沙发角落里,毯子盖到胸口,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王富贵问第一个问题:“三个月前你第一次走进录制现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沈清宴想了想,“在想盒饭里有没有鸡腿。”
弹幕笑了。
第二个问题:“现在呢,你想什么。”
沈清宴看着镜头,“在想这三个月是不是我做的一个很长的梦。如果是梦的话,不要叫醒我。”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林菲菲在旁边用纸巾按眼角。
然后王富贵打开了背景屏幕,开始播放节目组剪的回忆片段。
第一段是海选那天——沈清宴趴在桌上睡觉,被导师叫醒,问梦想是什么,他说不用早起。
第二段是第一次体能挑战——他挂在顾西舟身上当挂件,被全网截屏做表情包。
第三段是影视基地的民国报童——他拿着报纸在青石板路上喊卖报,喊得像在超度报纸。
每放一段,弹幕就刷一波“回忆杀”,选手们就笑一阵。
放到第七段的时候,画面忽然变了。
不是节目组的素材。
是一段视频,画质很老,像是用老式DV拍的,色调偏蓝,边缘有轻微抖动。
画面里是一个少年站在泳池边,浑身湿透了,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孩一直在哭,脸都哭花了。
少年把小孩放在岸上,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说了一句“没事了”。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镜头追着他的背影,能看到他右手腕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画面定格在那个背影上。
王富贵放下台本,声音里带了点犹豫,“这段素材——是顾总今天早上让人送来的。他说这是节目组档案里没有的。关于沈清宴选手的,一段很久以前的影像。”
她顿了顿,“我们核对过时间。这段视频拍摄于十二年前。画面里救人的少年,是十三岁的沈清宴。被救的小孩,当时五岁,叫顾南风。”
选手们齐刷刷转头看向后排。
顾南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书包带子,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沈清宴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他。
顾南风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声音在发抖,“是您。真的是您。我查了所有资料,问了所有人,我找了很多年——那次在泳池,还有上次在河里,两次都是您。我不是碰巧姓顾。我找您,不是因为我姓顾。”
沈清宴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游乐园那天,我趴在摩天轮窗户上,从玻璃反光里看到您的手腕。然后您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我又看到了。但我没有当场说,因为我怕您觉得我是因为您是堂哥的男朋友才认您。不是因为堂哥。是因为十二年前您把我从泳池里捞上来。那天您蹲下来跟我说‘没事了’。那句话我记了十二年。”
沈清宴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顾南风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顾南风攥着他背后的衣服,哭得像个五岁的孩子。
弹幕没有刷屏。
弹幕在哭。
林菲菲用掉了第三张纸巾,“所以他在河里救的小孩,就是他十二年前救过的同一个。这是什么概率。”
王富贵声音也哑了,“不是概率。他救人不是碰巧。他救过的人可能不止顾南风一个,只是那些人没有找回来。但顾南风找回来了。”
沈清宴把顾南风从肩膀上拉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来录制,是你堂哥安排的。”
顾南风点头。
沈清宴又问视频是他给你的。
顾南风又点头,“堂哥说不能让您一直背着过去。有些事不是您的错,应该让别人知道。他说您不会主动说,那就他来。”
沈清宴转头看向客厅后方。
顾西舟站在灯光边缘,靠在门框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有在看。
他在看他。
沈清宴看着他,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个人把证据收了一个月不拿出来。等到今天,等到收官特辑,等到全网直播。他不是想替我翻案。他是想告诉所有人——沈清宴从来不是被雪藏的那个废物。他十三岁就能救人,十九岁拒绝潜规则,二十三岁从泥里爬回来。他不是需要被可怜的人。”
顾西舟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沈清宴看到了。
王富贵清了清嗓子,继续播放第二段素材。
这次不是旧视频,而是一份文件的高清扫描件——顾南风当年落水的泳池属于顾氏旗下某酒店。
救生员的登记表上用工整的圆珠笔写着:施救者沈清宴,十三岁,剧组演员。被救者顾南风,五岁。
表上盖着酒店安保部的红章。
右上角有一行手写批注,笔锋很利,墨色很新,明显是后来加的:“此档案在仓库封存十二年。今日启封。顾西舟。”
沈清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毯子从腿上拿开,站起来,走到镜头前。
“三个月前,我被问到梦想是什么。我说不用早起。那是假话。真话是不敢有梦想。被雪藏那三年,每天早上醒来都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没有人找我拍戏,没有人找我录节目,没有人记得我叫什么。后来有一天,王导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综艺缺一个‘背景板’,问我愿不愿意来。我说好。不是因为想翻红,是因为那天的盒饭里有鸡腿。”
他停了片刻,然后看着镜头,“然后我遇见了顾西舟。他问我梦想是什么。我说不用早起。他没笑我。第二天早上餐厅里多了一笼虾饺。从那天起,每天早上都有虾饺。他从来没说过为什么。他没有用嘴说,他用做的。所以今天我也想用做的。不是用说的。”
他转身走到顾西舟面前。
顾西舟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他。
沈清宴伸手捧住他的脸,在镜头前吻了他。
不是之前被起哄接吻的那种吻。
是很轻的,落在嘴角的,只有两个人知道份量的吻。
然后他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找到我。”
王富贵手里的台本掉在地上。
林菲菲把整张脸埋进纸巾里。
顾南风哭得打嗝,一边打嗝一边鼓掌。
弹幕服务器再次延迟。
延迟恢复后,整个屏幕只有一行字在刷:谢谢顾总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