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后的第三天,沈清宴窝在电竞房沙发上,对着笔记本屏幕看了一段视频。
不是游戏实况,是郑导发来的。
视频里是一个年轻导演拍的短片样片,时长十五分钟,讲的是一个外卖骑手在雨夜给人送一盒虾饺。
故事很简单,但最后那个镜头——骑手把虾饺放在门口,敲了三下门,转身走进雨里——沈清宴倒回去看了三遍。
他给郑导回了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他拍的。我想见他。”
郑导秒回:“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然后推了一个微信名片过来,附带一句话:“这孩子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没资金没团队没背景,但拍东西很真。跟你当年一样。”
沈清宴盯着最后那五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添加好友。
年轻导演叫姜河,二十四岁,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把镜架往上推。
他来别墅的时候背了一个很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分镜本、和一盒自己烤的饼干。
李叔给他开门,他站在玄关处,紧张得鞋带踩散了都不知道。
沈清宴靠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你的短片我看了。最后那个镜头——骑手敲门三下,转身进雨里。你为什么让他敲三下,不是两下,不是四下。”
姜河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因为三下是等。一下是路过,两下是催促,三下是——我在这里,你不用开门,东西放门口了。雨太大了,不想让你出来淋湿。”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毯子掀开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他上楼推开书房门。
顾西舟正坐在桌前看文件,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沈清宴靠在门框上,“我想投一部电影。不是演,是投。用我自己的钱。”
顾西舟放下笔,“多少。”
沈清宴说了个数——是他签约顾氏传媒之后攒下来的工资加分成。
顾西舟看着他的眼睛,“不够。”
沈清宴说我知道不够,所以我上来找你。
顾西舟靠在椅背上,“要多少。”
沈清宴说了第二个数。
顾西舟没有眨眼,拿起手机给李特助发了条消息,然后放下手机,“批了。五个亿。够不够。”
沈清宴愣了好几秒,“我还没说剧本是什么、导演是谁、什么题材。”
顾西舟说你刚才在楼下看了三遍那个短片,又发呆了十分钟,然后上来找我——你已经有答案了。
沈清宴说你连那个导演都不认识,万一他拍砸了呢。
顾西舟说拍砸了就再投一部。五亿不够再追加。顾氏传媒的影视投资板块需要一个非商业化的项目。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沈清宴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顾西舟重新拿起笔继续签文件——跟刚才讨论五亿投资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刚才批了五个亿,用的时间比他早上决定煎蛋还是蒸蛋还短。
他走进去把顾西舟手里的笔抽走放在桌上,“你的‘不需要商量’里面有风险、回报率、投资周期——这些你都没问。”
顾西舟抬头看他,“你的事不叫风险。你的眼光我信。”
沈清宴把笔重新放回他手里,说行。
然后补了一句,但以后投钱之前先问问导演叫什么。
顾西舟问叫什么,沈清宴说姜河。
姜河在客厅等了快二十分钟,那杯热可可已经凉透了。
沈清宴从楼梯上走下来,“找到投资了。五个亿。顾总投的。”
姜河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扶住。
沈清宴又说:“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剧本我来定。第二,拍摄期间虾饺管够——这是剧组福利,不走预算。还有,把你那盒饼干收起来,以后不用烤了,你不是来应聘烘焙师的。”
姜河把饼干盒往背包里塞,塞了两次没塞进去。
沈清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你刚才说那个骑手敲三下门是因为不想让人淋湿。这句话说服的不是顾总,是我。你要拍的东西,是那些不被看到的人。我以前就是那样的人。你把我拍出来。不是拍我现在的样子,是拍我三年前的样子。”
姜河把眼镜推上去,这次手没有抖,声音也比刚才稳了不少,“我会拍好。”
当天晚上,#沈清宴投资电影#上了热搜。
不是顾氏传媒官微发的通稿,是姜河在自己的微博账号上发了一条长文。
措辞很朴实,大意是:他是一个刚毕业的穷导演,沈老师看了他的短片,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敲三下门。
他回答了。
然后沈老师说,你把我三年前的样子拍出来。
顾总投了五个亿,沈老师没要任何回报。
热搜第一的评论区里,有人说“五个亿拍一部文艺片,顾总你是投资还是做慈善”,顾西舟罕见地回复了那条评论,只有四个字:他开心。
于是热搜又爆了一个新的词条。
沈清宴在电竞房刷到那条回复的时候,放下手机,走到书房门口。
顾西舟正在看姜河的完整版剧本,眉头微皱,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某一页上轻轻画了一道。
沈清宴靠在门框上,“你今天在微博上说‘他开心’。五个亿的投资,回报理由是‘他开心’。你的财务看到这条微博会哭的。”
顾西舟说我批的是个人账户,财务不管。
沈清宴问那谁能管你。
顾西舟说以前没人,现在有一个——你刚才不是进来抽走了我的笔。
沈清宴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姜河那个短片,我看了三遍。不是因为拍得好,是因为那个骑手像以前的我。不是送外卖的我,是那个在出租屋里等了三年电话的我。那时候如果有人敲三下门,我就开门了。但没有人敲。”
顾西舟说现在有人敲了。
沈清宴说嗯,敲了好几次——第一次在综艺录制现场,你走到选手席最后一排,问我是不是在骂你。第二次在厨房,我煮泡面,你把泡面倒了,给我做了红烧肉盖饭。第三次在影视基地河边,我浑身湿透坐在地上,你蹲下来给我系鞋带。你敲了很多次,我才终于开了门。所以这部电影不是姜河在拍,是我在拍。拍给那些还没开门的人看。告诉他们,有人会来敲门。等久一点也没关系。
他把顾西舟手里那支铅笔拿过来,在剧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值得。
然后把笔放回他手里,“以后你批投资的时候,写这两个字就够了。不需要写‘他开心’。”
顾西舟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的笔画,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片刻之后他问,电影叫什么名字。
沈清宴想了想,“叫《敲门》。不是敲三次门的敲门,是等了三年终于有人敲门的敲门。”
顾西舟说好,然后在剧本扉页上写了两个字——敲门。
两周后,《敲门》正式立项。
姜河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开机照,照片里沈清宴站在监视器后面,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一盒虾饺,正在跟姜河说什么。
顾西舟没有出现在照片里,但有人在背景的折叠椅上发现了一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袖口处绣着一个极小的金色字母G。
评论区最热门的一条是顾南风发的,就几个字:那件外套是我堂哥的。他人在片场,他只是没入镜。
而沈清宴转发那条微博时配了一句话:敲门的人,永远在镜头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