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樾被带进了一间明亮的包厢。
说是包厢，其实更像一个精致的休息室。柔软的沙发，暖色调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但应该很贵的画。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意识慢慢回笼，身体的不适感渐渐清晰。
喉咙火辣辣地疼，嘴角破了皮，脖子上的掐痕应该已经红了一片。
同样无法消散的，还有脑海中反复播放的画面。
——楚天那张狰狞的脸，那双赤红的眼睛，那只死死卡在他脖子上的手。
楚天是真的想杀了他。
脸上的表情不只是愤怒，还是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恶意。
楚樾低垂着头，他抱住自己的胳膊，身体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没有注意到包厢的门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下一刻，一只手轻轻压在他的肩上。
楚樾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淡蓝色眼眸。
霍君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低头看着他。
见楚樾抬头，霍君言收回手。
他在楚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递过来一杯热水。
“事情已经结束了，就不要再想了。”
楚樾低头接过水杯，手指紧紧握着杯壁，他摇了摇头，低声而固执，
“没有结束。”
“我还没有要到该给的钱。”
霍君言原本手撑着头，背靠椅子，坐姿优雅闲散，在听到这话时，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以...”他看着楚樾打趣，“你是打算休息好以后，找那个Alpha再战一场？”
楚樾没说话。
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只要能够要到钱，付出什么都可以。
被打一顿，被掐脖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些都没关系。只要能让楚州继续治疗，做什么可以。
楚樾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霍君言看着面前这个固执的Beta，还有他那双藏在碎发后的眼眸，灰褐色，懵懂带着些忧郁。
他忽然探身，伸出手指。
他点着楚樾的额头，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与楚樾对视，嘴角绽着笑，开口，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暴力是最愚蠢的一个。”
“更何况你也知道，如果要拿命换钱，你的家人也不会同意。”
楚樾睁着眼睛，微微怔住。
霍君言收回手，重新靠进椅背里。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把你们的谈话告诉我了。”
“你和你那个Alpha父亲，关系好像很复杂。”
楚樾点点头，“在我还小的时候，他和我的Omega父亲离婚了。找了一个有钱的Omega，组建了新的家庭。”
“哦。”霍君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而后语调悠长的问道，
“那他今天带到会所的那个Omega——不是他现在的妻子吧？”
楚樾猛地睁大眼睛。
他在父亲邹若的手机里见过楚天的现任伴侣的照片。
一个长相端正、气质矜贵的Omega，和今天被楚天搂在怀里的那个妖娆形象，完全是两个类型。
楚樾没有听到过楚天再次离婚的消息。
所以…他搂的那个Omega...
看着楚樾恍然大悟的表情，霍君言低头笑了一声，“你说...”
他抬起头，眼里的笑意更深，
“如果现在你站在那个Alpha面前，告诉他——”
“你已经拍下了他私会其他Omega的照片。他要是不给抚养费，你就把照片发给他现任的妻子。”
他歪头欣赏着楚樾逐渐变化的表情，“你觉得…他还能这样养尊处优地吃软饭吗？”
楚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霍君言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桌边，拿起服务生刚才送来的那盒创可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都有自己惧怕的东西。”
“找到他的弱点，用这个来威胁，比暴力解决更有效。”
他把创可贴递到楚樾面前。
“而且，有时候适当地说一些谎言，比坦诚的愤怒更有价值。”
楚樾低头，看了看霍君言递来的创可贴
再次抬起头，对上那双淡蓝的眼眸，他开口诚恳道：“谢谢。”
霍君言扬了扬眉毛，示意楚樾伤口在嘴角。
楚樾会意，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捏着贴布，抬手往嘴角按去。
他的视线被手臂挡住，看不见伤口的具体位置，只能凭感觉摸索。
刚贴上去——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楚樾动作顿住。
霍君言不知什么时候俯下了身。
暖色调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精致而柔和的五官，在此刻愈加温润。
距离很近。
楚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霍君言的手已经移到了他的嘴角。
细长带着温度的指尖，轻轻揭掉了楚樾刚贴歪的创可贴。
“在这里。”霍君言轻声说。
他的手指按压着创可贴，精准地贴在了伤口上。
动作温柔，即使挤压的感觉落在破皮的伤口上，楚樾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能怔怔地垂着眼，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手，低声说：“谢谢。”
霍君言坐回椅子上，“你对牧泽野也这么客气吗？”
楚樾一愣：“什么？”
“没什么。”霍君言笑了笑，
“我只是好奇...牧少爷每次请你去他的秘密基地，都做些什么？”
楚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牧会长说…这个工作要保密。”
他以为霍君言会不高兴，或者继续追问，但对方只是点了点头。
“理解。”
“他就是这样，总是神神秘秘的，平常人很难看懂。”
楚樾没有评价。
霍君言站起身。
“好了，我该说的就到这里。”
他整了整白色西装的袖口，“等那个Alpha酒醒了，会有会所的工作人员带你过去见他。至于怎么做，我已经告诉你了。”
楚樾连忙站起身，再次说了一句，“谢谢。”
霍君言在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樾，“你很有趣。”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过来。
“如果我说——”
霍君言压低声音，笑容似真似假，
“我对你也很感兴趣。你会抛下牧泽野，来找我吗？”
楚樾惊愕地抬起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看着他那副呆住的样子，霍君言又笑出了声，他退后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开个玩笑。”
“真是个容易被逗的小Beta。”
留下一句玩笑话后，霍君言走出包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