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箱子落下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霍君言的视线瞬间被一片昏暗挡住。
他慢慢抬起头。
楚樾正弓着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着墙壁，用脊背挡住了下坠的箱子。
杂乱的道具箱堆在他身上，重量让他的身子微微颤抖。
“霍部长…”楚樾喘着粗气，艰难地低下头，“你没有事吧？”
而后楚樾慢慢地直起身，用手将那些坠落的纸箱重新拖回原位。
喘息声和物品挪动的声响交织。
霍君言想要回应楚樾刚才关切的话语，但大脑好像陷入了空白。
他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Beta。
刚才，他挡在自己的头顶，肩膀承受着远超他体重的重量，额角汗珠滑落，嘴唇因为用力而抿得发白。
却下意识还在关心身边的人。
霍君言出神了很久。
他以为，当危险来临时，这个柔弱的Beta会躲开，或者不自觉向更强大的Alpha寻求保护。
这是Beta和Omega的本能。
趋利避害，寻求庇护。
但这个奇怪的Beta没有。
霍君言想起那天，食堂里。
他挡在另一个Beta身前，面对几个高大的Alpha一步不退。
还有那天，在会所里，面对比他身体强壮数倍的alpha父亲，即使被掐到窒息，也丝毫不肯求饶。
那时，霍君言只是觉得这个Beta似乎很有趣。
但却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Beta，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牧泽野那么在意。
现在，他好像有了答案。
楚樾挪动箱子的动作仔细轻柔，像是怕那些箱子再倒下来，砸到霍君言。
霍君言慢慢靠回身侧的墙壁，意识回笼时，嘴角不禁不自觉勾起笑。
自己一个S级Alpha...
居然被一个Beta保护了。
这感觉竟然...有些新奇，一种奇异的愉悦。
霍君言嘴角的笑意不断放大，心底莫名漫上来暖意。
楚樾把最后一个箱子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他看到霍君言正靠着墙，嘴角挂着笑容。
那个笑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没有精致的疏离感，反而带着点释然，轻松的味道。
霍君言望着楚樾开口，“还是第一次被别人保护。这感觉竟然…有些好。”
“嗯？”楚樾停下整理灰尘的动作。
霍君言摇摇头，慢慢站起身。
“没什么。”他低头也拍了拍身上的灰。
“既然东西找到了，那就把他们叫进来吧。事情该解决了。”
楚樾将耳环举到那位omega面前时，对方脸上的表情复杂。
霍君言瞟了一眼耳环，解释，
“东西找到了。在箱子底下。”
“在…在箱子底下？”Omega看了一眼摆放杂物的位置，难以置信的表情里夹杂着心虚。
“嗯。或许是你自己无意碰掉，滚到了箱子下。”霍君言看着她，刻意提醒，“你冤枉了两个人。”
Omega的脸又是一片红，她将视线缓缓的望向站在一旁的陆婷婷。
陆婷婷垂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Omega转向她，又转向楚樾，艰难地挤出话语：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它是自己掉到休息室了，这个东西对我很珍贵，所以我...情绪有些激动...再次说声抱歉。”
Omega那高傲的头颅终于低垂下来，道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楚樾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陆婷婷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始终没有抬头。
“好了。”霍君言看向舞蹈组的几人，随意地摆了摆手，“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今天彩排也很晚了，你们先走吧。”
丢了东西的omega以及方才那些趋炎附势，看着热闹的舞蹈组学生，立刻如临大赦般走出休息室。
楚樾看向陆婷婷，走过去轻声安慰：“东西已经找到了，没事了。”
陆婷婷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
“真的…谢谢你。”
她看着楚樾，那双眼睛里除了感激，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亮晶晶的，像是星星落进了水里。
楚樾没注意到那些，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应该的。”
陆婷婷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起，还没有正式的同楚樾进行自我介绍，她嘴角撑起笑容，“我叫陆婷婷…是戏剧部一级新生。”
“我叫楚樾。”
陆婷婷点点头，把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她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站在一旁的霍君言，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对楚樾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了休息室。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夜幕缓缓降临。
霍君言与楚樾最后离开休息室。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礼堂时，月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银白。
路过舞台，楚樾的脚步顿了顿。
舞台的侧边，正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月光落在黑白琴键上，如跃动的手指。他想起第一次看到霍君言弹奏钢琴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曲调悠扬婉转。
“霍部长，”他看着那架钢琴，“上次来礼堂，我听到你给他们伴奏，钢琴弹的很好听，真的。”
找到了合适的机会，楚樾便把上次没有来得及出口的夸奖补上。
霍君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架钢琴。
霍君言开口，“你对钢琴很感兴趣？”
楚樾摇头，“没有，只是觉得钢琴曲很好听。”
“那你...还想再听一遍吗？”
楚樾看着霍君言弯起的眉眼：“现在？”
“现在。”霍君言迈步走向舞台。
打开舞台的侧灯后，霍君言在钢琴前落坐，他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回头看了楚樾一眼。
“过来。”
楚樾指了指自己，还是走了过去。
楚樾在钢琴旁边站定，看着那双在黑白键的衬托下，格外修长优雅的手。
手指敲击琴键，第一个音符落下，它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像涟漪散开。
霍君演奏的是一首慢曲，舒缓，温柔，像是月光流淌。
楚樾不懂音乐，但他听得有些出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乐曲在空气中消散。
楚樾依然沉浸在余韵里，甚至忘了鼓掌。
等他回过神来，霍君言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向楚樾，一步一步。
直到站在他面前。
舞台的光线昏暗，月光从高处洒落，将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的界线。
楚樾抬起头，看向那双幽蓝深邃的眼眸。
“楚樾。”
霍君言开口的声音轻柔，却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樾正要回应，却被对方伸出的手，轻拉进了怀里，而后他僵在原地。
将他裹住的拥抱很轻，像是怕惊扰珍贵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人总是会在某个时刻冒出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霍君言温和而充满磁感的声音落在耳旁。
“我现在有一个决定，想不想听？”
霍君言询问着，声音带着笑意，却没有了往日的玩味与试探。
“要不要考虑，选择一下我。”
“这一次...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