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
洛子煜看了看因为疼痛再次晕过去的楚天,转身走出巷口。
他将木棍扔向不远处的草丛,将扯下来口罩塞进口袋里。
人来人往的街市,他低头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是楚樾的未接来电,十几个排列在屏幕上。
他停住脚步,正要回拨过去。
脖颈后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根针从后颈刺进去,又炸开。
他用力按住后颈,但那股疼痛并没有过去,反而越来越烈。
痛感不断蔓延的一刻,身体开始发热。
又是那股让人无处可逃的灼烧感。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
那天在楚樾的宿舍里,他情绪失控的一刻也是同样的感觉。
只是这次身体的痛感好像更加强烈。
呼吸急促的一瞬,眼前开始模糊。
他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片刻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出来。
一滴,两滴,落在脚下水洼里,洇开一小片红色。
他愣住了,抬手向口鼻抹去,触到一片湿滑。
他把手举到眼前。
路灯下满手都是赤红的血。
他踉跄着挪到墙边,可手还没撑到墙面,腿就软了下去。
身体瘫倒一刻,手机从手里滑出。
他侧躺在地上,无力地眨着眼,看着手机屏幕的光亮逐渐模糊,而后归于黑暗
...
病床前,楚樾将故事书合起时,楚州已经安然入睡。
帮弟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楚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楚州的脸上,又陷入了失神。
片刻,手机震响。
看到屏幕上跳动着洛子煜的名字,他快步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女声。
“你好,我这边是市第三医院。”
“刚才有路人将您的朋友送到了医院,因为不知道联系谁,我们通过他手机里的最近通话找到了您。您方便来一下医院吗?”
“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请尽快。”
...
的士在第三医院门口停下。
楚樾扔下一张钞票,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在护士站询问了病房号,他急匆匆赶到了洛子煜所在的房间。
此刻的洛子煜正穿着病号服,安静地躺在床上。
“你就是他的朋友吧?”
护士从床边走来。
楚樾缓慢地点了点头,走进来,目光一直落在洛子煜苍白的脸上。
“他目前情况比较稳定,信息素引起的身体反应,已经用药控制了。”
楚樾转过头,“信息素?可是...我的朋友是Beta。”
“是的,目前他的性别特征诊断是Beta。但是——”
“我们发现患者正处于分化期。”
“只是他的身体在分化期产生的一系列反应比较剧烈,所以出现了难以承受的症状。不过现在已经稳定了,不用太担心。”
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楚樾面前。
“这是路人送患者来医院时,我们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到的。您先保管一下。”
楚樾接过那张卡,低头看了一眼。
他认出来了,这是邹若今天给楚天的那张卡。
“还有一件事,”护士的声音继续着,
“因为联系不到患者的其他家人,需要您去一楼前台缴纳一下住院和检查费用。”
楚樾回过神,把卡收进口袋里,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交完费,楚樾回到病房。
洛子煜安睡的姿势没有变。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将把那张银行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他不明白明明是交给楚天的卡,为什么会到了洛子煜的手里。
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声响。
楚樾抬起头。
看到洛子煜皱着眉头,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他连忙倾身过去,把耳朵凑近。
“……水……”
楚樾立刻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
回到床边,他单手托着洛子煜的后背,小心地把他扶起来,而后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洛子煜闭着眼,干裂的嘴唇在触到水的一刻本能地抿了一下。
片刻,他睁开了眼。
涣散的目光在昏黄的床头灯光里慢慢聚焦。
在看清眼前人的一刻,他猛然睁大眼睛。
“楚樾?”惊喜的声音带着沙哑。
楚樾点了点头,“是我,先喝点水。”
他继续给洛子煜喂着水。
洛子煜配合着楚樾喂水的动作,有些受宠若惊。
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楚樾,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看着洛子煜因为失神从嘴角漏出的水,楚樾急忙抽了一张纸巾,想要为他擦拭,手却被洛子煜抬手握住。
那只握着楚樾的手细瘦微凉,却极为有力。
湿润的红色从洛子煜的眼底漫上来。他睁着泛着水光的眼睛,依旧看着楚樾,却说不出一句话。
楚樾看着眼前人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忽然想起了护士叮嘱的话。
“分化期的患者情绪会特别不稳定,要多关注他的情绪。”
他安抚似的回握了洛子煜的手,笑道,
“放心,护士都跟我说了。不是什么大病,你今晚先在医院休息,大概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洛子煜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只紧紧抓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慢慢地蹭着,直到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温暖。
终于,他开口,“我以为...你后面都不会愿意跟我说话了。”
楚樾感受着自己的手掌,在洛子煜的脸上,被细细地摩挲着。
他想起洛子煜发来的那条道歉短信,好像自己还没有回复。
他柔声道,“你的短信我收到了。其实那天的事,我也有错。”
“是我自己把一些因为其他事产生的情绪带到你身上了。”
“其实作为我的朋友,你关心我,也没有错。”
洛子煜着急地摇着头,
“不是,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吼你,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在你都觉得烦的时候还继续向你讨说法。我太任性了。”
楚樾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洛子煜的脸,“行,都是你的错。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准备将洛子煜扶回床上躺好,却再次被洛子煜紧抓住。
“你要去哪?”洛子煜直着身子,不肯躺下。
被强制留在原位的楚樾有些无奈。
难道分化期的人除了情绪不稳定之外,还粘人吗?
他按了按洛子煜的肩膀,“放心,我不走。但是护士说了,你今晚要好好休息,所以乖乖躺下。”
洛子煜盯着楚樾的脸,慢慢躺回去,但手依然抓着不松开。
楚樾只得在床边坐下,“睁着眼睛能好好休息吗?”
“我不困。”洛子煜执着地回复
楚樾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不困是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洛子煜面前,“那你来好好解释一下,这张银行卡,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