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樾感觉到霍君言的手在他腰上，或许过于紧张尴尬，他真的没有回头。
一曲结束，霍君言松开他，礼貌地退了一步，“谢谢。”
楚樾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陆宥庭已经站在了旁边。
料想对方可能也是想要邀请自己跳舞，楚樾笑容勉强地摆了摆手，“我真的不会跳舞。”
刚才在和程沐风与霍君言共舞时，他就感到周围有一道道目光向自己看来，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这种万众瞩目的情节不适合他，所以他此刻宁愿去仓库自己找点事情做，或者去露台透透气也好。
陆宥庭笑着摇头，“不是邀请你跳舞，其实我也不太会跳，只是想问，可不可以单独聊一会，咱们好像很久没有单独见面了。”
通往露台的门被推开。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礼堂里积攒了一晚的燥热。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露台的木质地板，染出一片静谧。
陆宥庭走到栏杆边，靠上去。
他仰头看了一眼月色，然后偏过头，看着楚樾。
“面具可以摘了吗？”他轻声请求，
“很久没有单独见面了，想看看你最近的样子。”
楚樾伸手摘掉了那副普通的白色面具。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额角被碎发遮住的一点薄汗。
陆宥庭看着那张脸，目光缓慢移动，似乎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像是透过这张脸，回到了那个暑假。
眼前的人穿着不合身的工作服，蹲在场边为他整理毛巾，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
“你是不是瘦了？”陆宥庭问。
楚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吧，最近有些忙。”
陆宥庭搭在栏杆上的手，手指攥紧又松开，他想伸手，想碰一碰那张脸，但他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将身体重新靠回栏杆，笑容故作轻松。
“那可不行，”他玩笑道，“要强身健体，才能抵抗坏人。”
楚樾也笑了，“谢谢。后面有时间了，我会把你之前教我的训练方法重新练起来的。”
陆宥庭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楚樾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树影。
“暑假之后，我又打了一些比赛，拿了一些冠军。”
“但好像都没有那个暑假，和你一起拿到冠军的时候开心。”
楚樾看着他，月光下，陆宥庭的侧脸陌生又熟悉。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表情，此刻却异常认真。
陆宥庭转过头，对上楚樾的目光。
“楚樾，我喜欢你。”
“你是我第一个心动的人。以前我以为自己只会一心完成父亲的目标，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心。”
“但你不一样。你很善良，很勇敢，很贴心。虽然你只当过我一个暑假的私人助理，但你是最好的。”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楚樾有些愣住。
他看着陆宥庭靠着栏杆的身体慢慢向他倾斜，偏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刻，楚樾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翻涌的真挚。
陆宥庭的眸色透着紧张，
“那你呢？”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月光照着楚樾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
陆宥庭其实有预料到，但当真正感受到楚樾此刻的沉默，还是有些失落。
“其实我知道，”他勉强撑出笑，
“他们几个也对你有好感。所以如果你心动的人不是我，我可以坦然接受。”
楚樾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圆月。
月光亮得有些刺眼。
他轻声细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其实我现在没有太多的心力去想这些。我能想到的只是照顾家庭，让弟弟健健康康的，好好毕业。”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还有一个愿望，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心里装了太多没有完成的事情，所以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陆宥庭眼眸中的失落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笑容温和，“没关系。”
他说，“我可以等你。”
而后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
“舞会差不多要结束了，你是不是又要忙了？咱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礼堂。
舞会的灯光已经调亮了许多，音乐也换成舒缓的流行曲。
不舍离场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楚樾重新戴上那副普通的面具，拿起托盘，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酒杯。
林冉从人群里走过来，他的面具也摘了，露出那张精致的小脸。
“你今天的装扮很好看，”
林冉语气真诚，
“我刚才看到你和他们几个跳舞了。”
他眨了眨眼，“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舞会，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
楚樾笑容礼貌，“可以，虽然我不太会。”
林冉的眼睛弯成月牙，“没关系，我可以教你，那就说好了！下次一定要做我的舞伴。”
他兴奋地挥了挥手，转身往人群里跑，燕尾服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着，像自在的蝴蝶。
楚樾看着林冉跑到大厅中央，停下来，似乎在找什么人。
他的影子被头顶的灯光投在地上。
楚樾的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影子在晃。
他抬起头。
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在倾斜。
金属链条崩断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楚樾看见了
——吊灯正朝林冉的方向坠落。
当他意识到一切时，身体已经开始了动作。
他叫着林冉的名字，托盘从手里滑落，酒杯碎了一地。
他冲出去，一把拉住林冉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往旁边推。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他看见林冉脸上的笑容凝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出吊灯坠落的影子，周围的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
楚樾闭着眼，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擦着他的肩膀砸下来，然后是一声巨响
——水晶碎裂的声音，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人群尖叫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震动着耳膜。
碎片飞溅，划过他的手臂和后背。
他摔在地上，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