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进昏暗的一刻,赤白的光落在楚樾的身后。
洛子煜攥着楚樾的手,手掌生出细密的汗。他开口,“楚樾,我其实...”
“咚咚咚。”
敲门声从书房门外传来。
邹若的声音隔着门板,“小樾,子煜,你们吃不吃水果?我刚切好的芒果,很甜的。”
楚樾偏过头,看了那扇门一眼,“爸,你先放到外面,我们一会儿出去吃。”
“好的,那快点来啊。”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樾转回头,看着洛子煜,“你想说什么?”
洛子煜盯着楚樾的眼睛,那双眼在阴暗中闪着光亮,懵懂无知,坦荡自然,似乎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毫无预感。
也或许,一直作为朋友的楚樾,从来都没有向另一个方向想。
那只攥着楚樾手腕的手,慢慢滑下来,垂在身侧。
洛子煜低下头向旁边退了半步。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依旧失落的神情,和眼底那一闪而过,却又被压下去的东西。
他还在想刚才自己在拉住楚樾的时候,打算说什么。
是“我喜欢你”
或是“我不想走,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语在喉头打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的脑子很乱,心也很乱。
或许现在不是时候。他不想在走之前,把两个人之间最后这点温暖也弄丢了。
洛子煜最终开口,“等到去机场的那天,你可以来送送我吗?”
楚樾笑道,“当然可以。”
“到时候你告诉我时间,我提前过去。”
洛子煜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暖又疼。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到时候告诉你,我想说的话。”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等到那天,等到临走之前,他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如果楚樾挽留他,他就留下来。
哪怕可能后面都无法与自己的父母见面,哪怕以后要自己生活,他也要留下来。
是的,只要楚樾开口。
...
林正远的效率比楚樾想象的要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楚州的病房。
他自称是林家的管家,态度恭敬而客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里面是某知名医院的入院手续和专家会诊的安排。
邹若接过那份文件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看了又看,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管家开口,“林先生说,楚同学的弟弟今天就可以转院,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专车在楼下等。”
楚州被转进了全市最好的儿童医院,住进了VIP病房。
病房很大,比他以前住的普通病房宽敞了好几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陪护床,窗台上还摆着鲜花。
楚州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瘦小的身体几乎要被被子淹没,但他的眼睛亮亮的,左看看右看看,像一只来到新家的小猫。
“哥哥,这里好漂亮!”楚州环顾四周,连声音都比以往精神了多了。
楚樾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喜欢吗?”
楚州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抓住楚樾的手,小声问:“哥哥,我们要花很多钱吗?”
楚樾笑道,“不用担心钱的事。你只要好好养病,早点好起来,就可以了。”
楚州用力点头,“嗯!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
周天晚上,楚樾来到会所。
夜里的会所比白天热闹得多,霓虹灯的光在玻璃幕墙上流转,进进出出的客人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楚樾按照以往的路线从侧门进去,穿过走廊,上了三楼。
霍君言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半开着。
楚樾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霍君言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锁。
抬头看到是楚樾,霍君言紧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嘴角弯起笑,“不是说了给你请假吗?”
他把文件放下,走向楚樾,“怎么还跑来?”
楚樾迎着霍君言的目光,笑道,“有些工作还是要做完的。而且我也没什么事了,闲着也是闲着。”
霍君言看着楚樾,今天的他似乎比以前看起来更开心,语调也莫名带上轻快。
霍君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样的楚樾比他平时看到的样子鲜活可爱很多。
手心有些痒,有些忍不住想捏一捏对方的脸,但霍君言还是忍住了。
他指了指办公桌旁的椅子,“你先坐一会儿,我把手头这点东西看完,然后带你去归档。”
楚樾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片刻,会所的走廊里,楚樾抱着一摞文件从资料室出来,正准备往二楼走。
拐角处,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走来,步伐很快,低着头看手机,差点与他相撞。
楚樾侧身让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晃了晃,几张纸滑落下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中年男人连忙收起手机,蹲下来帮他捡。
他的口音带着外地腔,不是本地人。
他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递回楚樾手里,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目光在楚樾脸上停了一下。
“小伙子,”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是不是姓…邹?”
楚樾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警惕地开口,“不是,我姓楚。”
“您怎么这么问?”
中年男人歪着头,又看了他几秒,然后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你长得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他笑了笑,转身要走。
“等等。”
楚樾顾不上文件,急忙单手拦住对方,“您说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回过头,想了想。
“姓邹,叫邹什么来着…邹屿。对,邹屿。”
“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楚樾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抱着文件的手在发抖,他努力克制,平静道,“您…您在哪里认识他的?什么时候?”
事情发生的久远,男人想了片刻才回答,“就十年前吧,我当时在洛城做生意,被合伙人坑骗,身上一无所有。”
“是一家饭馆的老板帮了我,那饭馆的名字我现在还记得,叫‘常来’,临走的时候我专门问了他联系方式和姓名,等到过几年再去找的时候,那家店的老板就换了人,人也联系不上。”
“不过说来那老板也很有趣,光记得自己叫邹屿,其他的,哪里人?家里有谁?都记不清。估计是得了什么病,怪可怜的。”
“我刚才看着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他长得特别像,还以为好不容易又见到恩人了,结果没想到认错了,抱歉。”
喉咙像被堵住了,楚樾艰难地张了张嘴,想问更多。
但那个中年男人看了看手表,一脸歉色,“抱歉,我跟你们霍总还有生意要谈,先走了,刚才打扰了。”
而后匆匆离开。
楚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抱着的文件几乎要滑落。
他快步回到三楼的办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翻到林正远的号码,编辑信息。
“林叔叔,我是楚樾。我这边收到了关于邹屿的消息。”
“十年前在洛城,邹屿曾经开过一家叫‘常来’的饭馆,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下,他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