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邹屿没有迈步，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轻声道，“既然来了，进屋坐一会儿吧。毕竟...好几年没见了。”
墨卿冷笑了一声。
她迈步走进院子，经过邹屿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住，她偏过头，目光从对方略微疲惫的面容上，慢慢滑过。
“你还是这么虚伪。”她讽刺着，“我不觉得你会期盼想见到我。”
邹屿没有说话，只是微低着头，侧身让开了路。
墨卿走进堂屋，目光不屑地扫过房屋里陈旧的一切，而后顾自在木凳上坐下。
邹屿跟在她身后，在进入房门之后，他转身给了楚樾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将屋子的门关闭。
房间里老旧的灯泡，灯光昏黄，邹屿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在牧家做管家的时候，每次站在主人面前等待吩咐时，他都会这样。
墨卿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当了这么多年管家，习惯还没改？”
她靠着椅背，“你以为我来找你，是要跟你叙旧的？”
邹屿抬起眼，看着她。
墨卿继续说着，“当年因为牧国延，我做的局，没有让你没死在那辆车上。”
“不过现在，牧国延已经死了，所以你觉得，这次...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墨卿说完满意地看着邹屿震惊的反应，他看着对方那微微睁大的眼，以及苍白的脸。
他以为这反应是死到临头的恐惧。
邹屿开口，“牧先生…已经去世了吗？”
没想到到这个关头，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关心的还是他死去的丈夫。
墨卿大笑着，声音近乎病态。
刺耳的笑声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破碎，“对啊！病死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我的报应。怎么，心疼了？要不要我现在送你下去，你们俩至少在下面能继续苟且。”
邹屿震惊的神色收敛。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
“请不要这样说。”
“牧先生...他其实很爱你。”
墨卿愣了一瞬。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戚东西，但仓促到捕捉不到。
她继续笑着，像是压抑的情绪从深处挤出来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她笑得弯了腰，眼泪都顺着眼角滑落，而后她站起身，“很爱我？”
她朝邹屿逼近了一步，眉眼凌厉地直视着眼前的人，
“很爱我的人，会和我一直信任的管家滚在一张床上？”
“我真是瞎了眼，生活了那么多年，居然没有发现你们俩有奸情！”
邹屿没有退。他站在那里，看着墨卿翻涌着愤怒和痛苦的眼睛。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牧先生和我之间，什么都没有。那一天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因为，牧先生被你的母亲下了药。”
墨卿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微张开。
那些存在记忆的画面突然闪现。
几年前的那个下午，她的母亲拉着她的手，以及那些苦口婆心的话语。
“墨卿啊，你想在豪门立住脚，就一定要多繁衍子孙。”
“你看你跟牧家那位结婚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儿子。虽然是S级Alpha，但你婆家那边肯定还是想多有几个孙子。你们俩努努力。”
墨卿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国延他每天工作比较繁忙，我们俩也很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妈，你说，会不会国延根本就不满意这段联姻？是不是当初选择嫁给他，就是我一厢情愿？”
她的母亲摇着头，“啧，什么爱不爱的，你多给他生几个孩子，时间久了，自然把你当个宝。”
她拍了拍墨卿的手背，
“你放心，这事妈给你想办法。”
房间里，意识到一切的墨卿像被回忆击中，身体脱力地撞上了身后的木桌。
她垂着眼眸，嘴中喃喃地重复着：“这就是她想的办法…”
邹屿看着她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继续说道：
“那天傍晚，你去和朋友参加聚会。我正在你房间里收拾，牧先生突然推门进来。”
“他叫着你的名字。我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很不对。他像是认不出我，只是一直往我这边走。”
“我努力推开他，他力气很大，我推不动。”
“直到推搡中不小心划伤了他的背。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而在他起身穿衣的一刻，你正好推门进来。”
他看着墨卿。“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墨卿的手在发抖。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尖锐的，“骗人！什么都没有发生？中了药的人怎么可能克制得住！”
她挥舞着手臂，声音越来越大，像当年推开那扇门时一样，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邹屿没有被那失控而疯狂的模样吓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将所有难以置信的情绪发泄，才轻声开口。
“我知道，我作为一个外人，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进去。你会觉得我在骗你。”
“但你和牧先生生活得最久，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一个一心只有工作和家庭的人，怎么会对我这个身份卑微的管家动心？”
邹屿看着墨卿逐渐怔住的脸，温和地发问，“你是不相信牧先生的为人，还是不相信他对你的感情？”
“感情”那两个字落进墨卿耳朵里的时候，她的双腿发软，瞬间跌回椅子上。
桌上的茶具被碰倒，茶杯滚落在地，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刺耳。
门被猛地推开了。
楚樾和林冉听到声音冲进来。
他们看到邹屿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
而墨卿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毫无血色，双眼失神地盯着地面。
墨卿的手下也跟随着进来，为首的那个人看了看墨卿，犹豫着叫了一声：“夫人？”
墨卿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院子里，枯藤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墙头的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的嘴唇翕动着，“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你们一定在骗我…”
她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手下连忙伸手扶住她。她推开那只手，踉跄着往门口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随时要跌倒。手下们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跟了上去，搀着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两道白色的光柱刺破夜色，载着那个失了魂的女人，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片刻，院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