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过温泉后，傅以凌没再像往常那样黏人，而是独自回房睡了。
卓衍的房间就在隔壁，他回去时已近凌晨，然后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壁纸是秦允的照片。
准确地说，是几年前的秦允。
照片里的Alpha眉眼间尚存青涩，一双桃花眼笑得弯起，透着一股明亮又张扬的朝气。
卓衍眷恋地用指腹轻抚屏幕，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开那个对话框。
他默默告诫自己。
如果对方不回，就不再打扰了。
下定决心，他低头打字：
「睡了吗？」
消息刚发出，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下一秒，手机铃声直接响了起来。
卓衍吓了一跳，险些没拿稳。
他慌忙接住，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喂……”
“卓少这么忙，还能想起来找我？”
对面的语气算不上好，可听起来却像是委屈的嗔怪。
“对不起，”卓衍鼻尖蓦地一酸，“我回老宅了，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爸他现在还是那样？”
卓衍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还是老样子，阴晴不定的。”
电话那边轻轻叹了一声
“我只有你了，”卓衍嗓音微颤，“答应我，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怎么会离开你？”秦允立刻回答，但紧接着，那点委屈又泛了上来，撒娇般地抱怨，“前几天我只是生气，你眼里心里只有你那个弟弟，把我一个人晾在一边，连句解释都没有。”
“我只是把他当做弟弟，”卓衍疲惫地解释，“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是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秦允忍不住问，“阿衍，你真的只把他当弟弟吗？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和我约会都要随时接他电话，还经常为了他把我丢下。”
“我……”卓衍一时语塞，“他只是依赖我，他还小，又经历了那些事……”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阿衍。”秦允打断他，“好，那我换个方式问。你认真回答我，如果有一天，在我和他之间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卓衍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不理解秦允这样没来由的对比。
在他心里，他们两个完全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
就好像，他真的对傅以凌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念想似的。
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非常罪恶。
“你们根本没有可比性，”卓衍提高了音量，“为什么一定要放在对立面去选？这本身就有问题。”
秦允提高了声音:“你觉得我不配跟他比？”
卓衍叹气:“你知道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看，你在逃避。”秦允的声音冷了下去，“我根本不想听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只要一个答案。选我，还是选他？”
“……”
“选我，还是选他？”秦允固执地重复。
“你！我选你！”卓衍几乎是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然后，秦允笑了。
“好。记住你今晚亲口对我说的话。”
挂断电话，卓衍仰面倒在床上，双眼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怎的，一股没来由的心慌悄然蔓延。
他就这么睁着眼，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不知不觉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梦里，傅以凌似乎比现在高了半个头，身形也更接近成年男子，与卓衍印象中那个总是乖巧跟在他身后的少年相去甚远。
他觉得奇怪，不由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傅以凌缓缓转过身，身上竟沾满了血。
他嘴唇开合，像在说着什么。
卓衍眯起眼，努力辨认他的口型。
当他终于看清的时候，心脏猛地一坠。
傅以凌在对他说：
“哥哥，快跑。”
“别管我。”
卓衍朝他狂奔过去，却看见傅以凌脸上的焦急逐渐转为惊恐。
下一秒，他被傅以凌死死搂进怀里，胸口却蓦地一热。
他缓缓低头。
鲜血正从傅以凌胸口不断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衫。
而在傅以凌身后，秦允举着刀，神情疯狂地冲了过来。
他听见傅以凌撕心裂肺的吼声。
“卓衍！”
卓衍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明亮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微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个梦。
缓了片刻，他抬眼看向墙上的钟。
竟然快中午了。
想起梦中傅以凌满身是血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迫切地想见到傅以凌，想立刻确认他是否安好。
卓衍匆匆汲上拖鞋，大步朝门口走去。
刚拉开门，就见傅以凌正站在门外。
“哥哥，我敲了好久门，你怎么才醒啊。”傅以凌鼓了鼓腮，小声抱怨，“我一个人待着，好无聊。”
卓衍快步上前，握住他肩膀，将人转着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毫发无伤，这才彻底放下心。
还好，只是梦。
傅以凌唇角弯了弯：“怎么了？一晚上不见，就想我想成这样？”
卓衍抬手轻弹了下他额头：“少贫。”
傅以凌揉了揉被弹到的地方，抿着嘴笑。
卓衍这时候才注意到傅以凌的衣兜里鼓囊囊的。
他有些奇怪，问:“兜里面塞的什么东西。”
傅以凌神色自若地说:“早上我去叔叔那里了，他给了我一些东西。”
卓衍猜测，大概是Omega会用到的物品，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谁？”卓衍问。
“卓总，是我。”是黎可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锁。”
黎可推门进来，看见傅以凌也在房间里，明显愣了一下。
卓衍看着她怀里抱的几个厚重礼盒，好奇地问：“这都是什么？”
“是西装，卓总，”黎可将礼盒小心放在桌几上，解释道，“老爷子吩咐人为林家晚宴准备的，刚派人送过来，小少爷的也有。”
“这么快？”卓衍有些意外。
“其实早就定好了。”黎可说着，表情却严肃起来，“卓总，您得当心些，我觉得老爷子这次恐怕是想……”
话到此处，她目光不安地扫向了一旁的傅以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