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枪响打破了死寂。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瞬间冲破林间,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男人抱着瞬间血肉模糊的大腿,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裤子。
卓煦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需要利用这个人吸引可能的注意,防止再有其他猎人靠近。
而且,废了他一条腿,就不会再对自己造成威胁。
他没有再看地上惨嚎打滚的男人一眼,迅速检查了一下猎枪的子弹,转身朝着瞭望塔的方向走。
瞭望塔看着近,可卓煦一边要提防随时会偷袭的“猎人”,还要放慢脚步节省体力。
背包里的面包他都省着吃,不是渴到不行他都不敢喝水,渐渐他发现,每次的“狩猎时间”都在午夜十二点开始,直到太阳升起。
白天是相对安全的时间,但也要警惕不能跟其他人碰上面,只能躲在庇荫的地方短暂小憩一会儿,然后继续赶路。
就这样他坚持了三天,到了第四日狩猎时间开始。
子弹已经被他消耗完了,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水还剩下最后一口,已经是穷途末路。
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响,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不甘心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连谁想杀他都搞不清楚。
卓煦坐在枯枝杂乱的土地上,从背包里掏出矿泉水,将里面剩余的水一饮而尽,又拿出那半盒烟,抽出一支衔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烟,眯着眼吞云吐雾。
此时是深夜,烟头明灭的火光异常显眼,烟味似有若无地扩散开来。
由于是冬天,树叶都掉光了,树与树之间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挡。
在适应了黑暗以后,他的眼睛可以看清很远的地方,隐约可以看清远处有个身影在朝他缓慢移动。
卓煦心里暗骂一声,咬着牙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这几天他大概伤了六个人,怎么还他妈有一群不要命的!
他冷着脸,静静地盯着那个朝他走来的人。
四天过去了,对方恐怕也是弹尽粮绝,论赤手空拳他还没怕过谁。
论信息素……
他是S+级,等级比他高的Alpha不是没有,只是很少罢了。
这么想着,卓煦心里安定了些,集中注意盯着前方。
距离越来越近了,卓煦更加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脏重重地敲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
然而,比那人的身影先出现的,是一股诡异的香气。
白山茶香有些凉感,却夹杂着淡淡苦涩的艾草,两种气味缱绻相依,柔软温和。
卓煦手中的军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手垂在腿侧,不自觉地发抖。
后知后觉地,又带着点委屈的鼻酸,以及不可置信。
他就像个等待着被执行的死刑犯,脸上满是灰败的死气,缴械投降,再也没有半分挣扎的念头。
怎么会是他?
他想要自己的命?
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
又是这种方式?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一刀捅死他,倒来得痛快,反正他又不会反抗。
可如果他真心想要自己的命,为什么不亲自动手,要来这么一出,最后还亲自现身?
卓煦想不通,他痛苦地皱紧了眉毛,踉跄着后退半步,但视线从未离开前面的那个方向。
半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个身影从密林后走出来,在对上视线的瞬间,猛地奔跑起来。
卓煦强忍着没掉头就跑的冲动,僵着身子,定定地站在原地。
而后,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被撞得后退了两步,眼里还有茫然,身体也没有哪处疼痛,只是被抱着,抱得很紧很紧……
卓煦眯着眼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才垂下眼皮,盯着对方乖顺的发旋。
“怎么是你?”卓煦哑着嗓子,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目的是什么?
想要我的命吗?
那天我们分开以后,从背后袭击我的人是你吗?
可无数的问题到了嘴边,却都被他咽了下去。
他不想问。
害怕听到他无法接受的回答。
他的两只手臂垂落在身侧,任由对方抱着,却强忍着不肯回抱,只觉得鼻尖发酸。
“你是不是想急死我?”林弋仰起头,抬手照着他的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嗯?”卓煦刚从自己方才的疑惑里抽回神经,不由得觉得纳闷。
明明是你策划了这场狩猎,让他像个猎物似的在林子里逃了四天,哪来的资格说这种话。
可这个想法在对上林弋的眼睛时却戛然而止。
林弋的眼里有担忧,又愤怒,眼眶红红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已经奔波劳累了数日。
卓煦的心里再次泛起了疑。
不等他多想,林弋又捶了他一拳,这一次力道轻了不少。
林弋吸了吸鼻子,压下哭腔:“我刻意释放信息素,想着你能闻到,在这里傻站着干嘛?怎么不过来找我?害我绕了好多路,累死我了。”
“你找我?”卓煦惊疑不定地问。
林弋莫名其妙地看着卓煦,“你嗅觉失灵了?半个山头都闻到我的味道了,怎么就你闻不到!”
听了这话,卓煦心里再次怒气翻涌,他红着眼掐住林弋的肩膀:“谁让你放信息素勾引别人的!”
“痛!你松手!”林弋吃痛地蹙起眉。
听见林弋的痛呼,卓煦松了力道,探究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来的一路上碰见了几个拿枪的人。”林弋说,“一开始我也谨慎,后来发现,有好几个已经受了重伤,而且都是清一色的beta,我就放心了。”
卓衍皱了皱眉。
这件事他也意识到了。
之所以都是beta,大抵是怕这些人受到信息素的压制,他虽然隐约有了猜测,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我觉得我放出信息素,你闻到以后会主动过来找我。”林弋边说边捡起卓衍脚边的猎枪,背在身上,“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太危险了。”
卓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弋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卓煦:“想什么呢?怎么不走?”
“你怎么会在这里?”卓煦再次问,“这场狩猎就是你策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