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门锁咔嗒一响，阳煦喝的有点多，微晃的身影。
外套随手丢在地毯上，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没开灯，坐在那片阳台沙发明暗交界的地方。
手肘撑在膝盖上，朦胧的光亮从落地窗照进来，手指修长，身子微弓，侧脸看向窗外漆黑的深夜。
过道的脚步声传来，林见川看见了沙发上寂寥的身影，一点一点在靠近
他在沙发前单膝点底，仰着头，视线落他的侧脸
“哥。”
“怎么还没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见川喑哑，“你喝酒了，还抽烟了，你不开心。”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却让阳煦眉心隐隐皱起，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视线落在林见川眉目中，睫毛轻颤着
“嗯，对，没有..不开心。”
林见川没说话，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庞，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你不能这样。”他声音更低了些
“不开心要给我说，我....是你弟弟”
阳煦看着他，看着他明明还在躲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凑近的关心。
他俯身，隔着衣服抓起了林见川的手臂
“对不起...”
林见川躺在床上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拿着手机神游。
“川，你最近周末怎么老呆宿舍啊？”听到舍友的声音，林见川慢慢被唤醒
“噢，最近课业有点忙，住宿舍省时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阳煦回的消息
【好，按时吃饭，别熬夜】
林见川放下手机，从床上一下坐起来，闷闷不乐的神色
沈意啧了两声，“你哥放你住宿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惊魂未定声音随之进来，
“你们刷头条了吗？蓉七中、一个高中生，好像是看小说入迷了，昨天晚上吃了过量的安眠药寻短见，进ICU了。”
“什么时候的事？”宿舍内二人齐刷刷看过去
“就刚才爆出来的。”另一个舍友言磊拉过椅子坐下
“网上都在讨论，现在各论坛头条都是这个事。”
“卧槽！真事啊”沈意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大着嗓门一吼
“牛逼坏了，为了本破书，命都不要了？”
林见川迟疑着点开那条新闻，看了眼书的名字很眼熟。
“是这本书，我妹妹也看过，过年回去还拉着我一起看，我看过几章，里面内容挺积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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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啥啊，这事儿越闹越大了，”工作室内的小白叹了口气
“新闻发酵到现在，出版社的地址都被扒出来了，骂声一片。”
“更狠的是作者！”年纪大一点的汪老师压低声音，语气猎奇，指着论坛上的评论，
“直接被人肉到单位了——就在咱们蓉城的时分律所！”
“什么？时分律所？”
小白不敢相信、低呼“不是咱们工作室的合作律所吗..……”
“对，估计是私下偷偷写的，想赚点外快，没想到捅这么大篓子。”
“你看这些视频，学生家属去堵门了，好像是真的....”
程建华抬眼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人，语气不一般的沉重，
“这书真是你写的？”
“老师，这本书确实是我写的，内容没有任何问题，我不知道事情会发酵到这个地步。现在我必须去一趟时分律所，责任该我担，不能连累他。”
程建华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此时他眼里神色不明
“快去，不要惊慌，老师相信你，这几天不用来了，工作室这边的消息我会处理。”
阳煦鞠了一躬，道了谢就迈着大步走了
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工作室人不在，林见川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到时分律所。
黑压压的人群堵在门口台阶下，叫骂声、相机快门声混在一起，刺耳得厉害。
有人举着扩音喇叭重复着横幅上的字
“无良作者滚出来”
“毒小说谋害小孩”
见到这情况林见川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透过人群，视线穿过人头。
台阶顶端，阳煦站在那里，商时分脸色凝重的在接电话。
挂断电话商时分声音焦灼的不行，“煦，家属非要见作者，说要讨个说法，这些闹事的举动...就这个！”
阳煦看着情绪失控的闹事者，晦暗不明。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商时分，“出版合同、内容审核报告都拿出来，我要一份完整的文件。”
商时分迟疑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阳煦没回答，只是淡淡道：“照做。”
商时分看着门前嘈杂的闹事人群，“要不还是先让保安把人拦回去？”
阳煦缓缓摇头，“无论怎样，先去医院看看那个孩子，她是无辜的。”
此时他也看到了对面灌木丛旁的林见川。
林见川朝他扬了扬手机「哥，那本书，是你写的吗？」
屏幕很快亮起的简短的回复「别担心。」
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见川心口发紧，又敲「闹事的让你去医院，我跟你去」
阳煦「人多混乱，不许过来」
林见川「我就要去」
阳煦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他没再回复，只是朝林见川的方向，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前行，商时分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阳煦坐在后座，手里正逐字看着内容审核报告。
林见川望过去他的侧脸有一些不寻常的病态苍白。
坐在他身边，落在他脸上，心绪酸涩。
犹豫了半晌，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搭阳煦握着报告的手腕。
阳煦顿住。
转头对上眼前人的目光，两人对视着，没有一句话。
ICU病房外的走廊静得压抑，哭声不曾间断
阳煦刚走近病房门，守在门口的女人就猛地扑了过来，满眼红血丝，声音嘶哑
“就是你们！是你们害死我女儿！”
她抬手就要往这边推搡，林见川本能地往前一步，挡在阳煦身前。
阳煦拽住了他，他没看那女人，垂眸看了林见川一眼，眼中是安抚，后看向失控的家属，声音平静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