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在金色阳光里漂了整整两个小时。
海面风平浪静，连浪涌都温柔得像在给木筏推背。沈烬坐在筏尾，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船桨上——不是他偷懒，是真的不需要怎么用力。每隔几分钟微调一下方向，木筏就乖乖地沿着预定的航线往前漂，稳得像装了自动导航。
这在他上一世的经验里是很不正常的。
这片海域看着平静，水下的暗潮走向一天变三次，稍不留神就被带偏。正常航行得全程掌舵，眼睛盯着海面不敢眨，手动校正每一个浪涌带来的偏移。但现在——船桨搁在手边，木筏自己在走，方向精准得不像是漂，像是在既定轨道上滑行。
沈烬看了一眼海面下水流的走向。和他要去的方向完全一致。不是巧合，是有人选的航线恰好切进了今天的顺流带。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有人”。
林溪正趴在休息区翻系统面板的说明页，一页一页划过去，看了大概三十秒就把面板关了，翻了个身，面朝天空，看天上那几朵慢慢吞吞飘过去的白云。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
“好无聊。”
弹幕笑疯了。
——好无聊？？？你在海上求生你说好无聊？？？
——我咸鱼宝的烦恼永远是这么朴实无华
——“好无聊”“但比上课有意思”——大学生现状没跑了
——他甚至觉得海上求生比早八有意思，这什么精神状态
——隔壁选手忙着逃命，他在抱怨无聊
沈烬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他把船桨换到另一只手，继续掌舵。
林溪又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防水布叠成的枕头上，看着沈烬的背影。“我们还要漂多久？”
“按这个速度，傍晚前能到。”
“到了有什么？”
“好东西。”
林溪“哦”了一声，没追问。他对“好东西”的定义很宽泛——巧克力味压缩饼干算好东西，自热米饭算好东西，刚才当零食吃的半块能量棒也算好东西。反正沈烬说的好东西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全服通报。不是那种常规物资刷新的通知，是红色的警告框。
“【海域警告】大范围海域发现海蛇群迁徙。受影响海域：正北安全区、偏西海域、偏西南海域。海蛇群毒性评级：高。被咬伤后2小时内未注射抗毒血清将导致淘汰。建议所有处于受影响海域的选手立即寻找安全区域或改变航线。重复——这不是演习。”
林溪看完通告，眨了眨眼。
“海蛇？”
“嗯。”
“有毒的那种？”
“剧毒。”
“哦。”他翻了个身，继续看云。
弹幕先炸为敬。
——他说“哦”！！！剧毒海蛇群他说“哦”！！！
——咸鱼的精神状态已经超脱了
——不是，你们看他都不问问海蛇群离他们多远吗？
——因为他根本不用问啊，他选的航线肯定没问题
——前面的你是不是提前看了剧透
全球直播间分屏上，其他国家的画面一个比一个惨烈。
正北安全区。美国选手正拼命往回划——他刚才为了追一个物资漂流箱往北多走了两海里，现在海蛇群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百米。他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疯狂划桨，木桨在木板上磨出了刺耳的嘎吱声。划到一半船桨咔嚓一声断了半截，他愣了一秒，然后开始用剩下的半截继续划。半截船桨划水效率直接腰斩，他离海蛇群越来越近。
弹幕里美国观众已经开骂了。有人骂系统为什么不在他往北走之前就发通告，有人骂为什么华国选手走什么航线都没事，有人开始祈祷。
偏西海域。泡菜国两名选手的荒岛刚好在受影响范围的正中央。海滩上已经能看到几条黑白环纹的海蛇正扭动着往岸上爬，动作不快但方向明确，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它们往岛上迁移。两人吓得直接爬到岛上最高的树上，抱着树干一动不敢动。树下面，海蛇越聚越多。
偏西南海域。樱花国选手在安全区边缘，收到通告的瞬间就开始哭着划船逃离，手抖得连水壶都拿不稳——水壶掉进海里，他伸手去捞，差点整个人翻下木板。最后水壶还是沉了，他抱着唯一的淡水瓶子缩在木板上，边划边哭。
系统开始连续弹出淘汰通报。
“【淘汰通报】摩西哥国选手因海蛇群袭击，毒素发作淘汰。该国触发国运惩罚：全国干旱预警生效。”
“【淘汰通报】巴西部选手因海蛇群袭击，毒素发作淘汰。该国触发国运惩罚：全国干旱预警生效。”
“【淘汰通报】土尔其国选手……”
林溪听着一连串淘汰通报，沉默了一会儿。
沈烬以为他终于有点紧张了。
林溪说：“他们好惨。”
沈烬“嗯”了一声。
然后林溪说：“还好我们不走那边。”
弹幕疯了。
——还好我们不走那边！！！他说还好我们不走那边！！！
——那个方向是你选的啊咸鱼宝！！！
——他完全不知道是自己选的方向避开了海蛇群！！！
——这就是锦鲤血统的含金量吗，自己选的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选对的
——我愿称之为“无意识封神”
沈烬没有说话。他把系统通报的海蛇群分布图调出来，在面板上和自己当前所在的航线做了个对比。
正北：海蛇群密集，覆盖面积约为三十平方公里。偏西：海蛇群中度密集，正持续向荒岛方向迁移。偏西南：海蛇群前锋已触及安全区边缘。
而他所在的航线——东偏北。
从海蛇群所有覆盖区域的缝隙里穿了过去，精准得像是提前知道了每一支海蛇群的迁徙路线。这条航线的宽度不超过两海里，两侧都是被标注为“海蛇群活动范围”的红色区域，只有中间这条窄窄的通道是干净的蓝色。
而林溪选这条路的时候，正在舔自热米饭的盒盖。头都没抬，随手一指。
沈烬关掉面板。他想，有些东西不用解释。以后林溪指哪他就走哪，这个决策逻辑简单、高效、且被反复验证过是正确的。
太阳开始往西边斜的时候，前方的海面变了。
不是天气变了——天空依然是干净的淡蓝色，几朵白云悠闲地挂着。是海面上忽然多了很多东西。
漂浮的木材，长短不一但根根笔直，顺着海流缓缓移动。半透明的物资箱子在浪尖上起伏，反射着傍晚橘色的阳光。大块大块的浮木上趴着肥硕的海贝，壳上还挂着水珠。大片随波漂动的深绿色海藻，叶片肥厚，沈烬一眼认出是可食用的海带近亲。水面下隐隐能看到沉在水下的宝箱微光，淡蓝色的，一闪一闪的。
物资密度远超之前经过的任何一片海域。这哪里是“物资富集区”——这简直是系统把补给站直接开在了海面上。
沈烬划进这片海域，把船桨横在膝上。
“到了。”
林溪从遮阳棚下面探出脑袋。他看到了满海的物资——漂浮的木材、成箱的补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宝箱微光、随波漂动的海藻田。
“哇。”
沈烬等他下半句。以林溪之前的词汇量，沈烬预估这个场景至少能让他多说几个字。
林溪说：“好多东西。”
然后他把脑袋缩回去了。
缩回去了。
弹幕的笑声几乎要穿透屏幕。
——他看到满海物资的反应是“哇”然后缩回去了！！！
——咸鱼：我负责表示惊叹，你负责把惊叹的东西捡回来
——分工明确，没有任何问题
——“你去捡吧我看着”——他甚至把后续安排都说好了
——沈烬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你看到了吗他真的好宠
——大佬：满海物资不如老婆一句“哇”
沈烬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他把工兵铲和折叠刀别在腰间，脱掉外套叠好放在休息区边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去捞东西。你在这等我。”
林溪已经重新趴回去了，冲他摆了摆手——那手势的大概意思是“好的知道了去吧”。
弹幕又笑疯了。
沈烬跳进海里。水温刚好，不冷不热。他潜入水面下，睁开眼——水下的景象比水面更壮观。沉在水中的宝箱微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淡蓝色的星河铺在海底。成捆的优质木材被海藻缠在一起，只要割断海藻就能整捆带走。还有金属构件，散落在海沙上，被海水泡了不知道多久但表面居然没有锈迹，一看就是系统出品的标准建材。
他先捞最值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