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光朦胧，屋内昏暗，床上的高大青年蜷缩着身子。
顾阳昨晚难眠了半夜，辗转反侧着，凌晨才睡着，所以，现在还睡的正熟。
他宽大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褥，眉紧紧皱着，眼尾的睫羽洇着些湿意。
朦胧的光影中，谢绝坐在床沿，目光垂下，静静落在顾阳的脸上。
数秒后，他伸出手来，指尖触摸到了那点温热的湿润。
是泪水。
时隔一年，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梦中泪。
可，心境却大不相同。
“……怎么又哭了。”
清冷的话音很轻，但顾阳的眼皮还是颤了颤。
听不出是嫌弃还是疑问，又或者是无奈，这句话的语调太平淡。
两秒后，顾阳终于睁开眼，还带着睡意的眸子惊讶的看着眼前出现的人。
他抬手，可还是来不及抓住谢绝那一触即离的指尖，只怔然开口，
“谢先生？”
声音很沙哑，顾阳下意识地撑起手臂，就想坐起身来。
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
谢绝抬手按住了顾阳，
“不用。”
虽然面上看起来挺有精神气，可眼下的乌青骗不了人。
“我迟点加你联系方式。”
“继续睡吧。”
说着，他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顾阳沉默看着谢绝的背影，眸中全是未解的怔然和疑惑。
顾阳抬手摸到自己的眼尾，拭去泪痕，明明是早已习惯到不在意的事，可现在却有些羞赧了。
刚刚，他听见了。
‘……怎么又哭了’？
他什么时候在谢先生的面前哭过呢？
昨天，他分明没有落泪。
那一晚。
想来又是那一晚。
顾阳皱起眉，神色懊恼，他实在没有头绪，无法强求没有记忆的事。
于是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后，才起了床。
只是，拉开窗帘，阳光照射进来的瞬间，下意识地想。
看来下次要早点起了，谢先生起的比他预料的要早。
打开手机，无所事事，就想要找母亲聊会儿天。
只是，一打开消息列表，先弹出来的是志愿者和陈路的消息。
顾阳的指尖一顿，点开和志愿者的聊天框，一字一字的读完。
五十万。
心中反复念了两次，顾阳敲下两个字，回道，【好的】。
这种事，是没有办法讨价还价的。
因为顾浩的病反复的耽误了六年，骨髓的造血功能已经出现不可逆的衰竭，骨髓微环境也严重受损。
这种情况下，无法再采用外周血造血干细胞移植方案，必须进行骨髓移植。
这也是那么多年来，越拖越治不起的原因。
而健康的价值如何衡量呢？
顾浩对于他和母亲来说是无价的，而志愿者对于他的家人也一样。
如果不是没办法了，不会用自己的身体换钱。
就比如他自己。
和对方敲定好去医院检查的日期，顾阳心中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一些。
好像，略微可以呼吸了。
这样深深呼吸着，房间内的暖气轻融融的，点开陈路发来的消息。
【陈路：哥，阳哥，苟富贵，勿相忘！！！】
【陈路：小狗抱大腿表情包.jpg】
【陈路：哥，阳哥，之前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呜呜QAQ.】
顾阳无奈的笑起来，就知道这家伙会说这种话,没个正经的。
【顾阳：周经理和你说的？】
【顾阳：……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路。】
【顾阳：过几个月，应该就回去打工了。】
这条消息发出，几秒后，才得到回复。
【陈路：那你说啥呢，小阳，叫路哥。】
【陈路：你就放心吧，位置给你留着，周扒皮是我二舅。】
【陈路：叫我一声义父也是当得~】
这都什么和什么？
周经理啥时候是陈路二舅了。
顾阳笑着摇头，又和陈路聊了几句后，通知母亲有关志愿者的事。
王岚的消息回的很快，像是一直盯着手机的消息。
顾阳和母亲打了个视频，看了看弟弟，还不忘了给‘秀’了一下他现在住的环境。
先前住在酒吧的仓库时，全家没有一个人好受。
果不其然，才看了没两眼，王岚泪眼汪汪，顾阳赶忙挂了视频，他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母亲。
虽然很想去医院，但现在还是在别墅里待着最稳妥。
顾阳找到书房，书架上的书满了一半。
他走上前，拉开窗帘，坐在阳光里，开始看起了书。
这些年来，其实一直想学习，遗憾是必然的，但是不后悔。
顾阳辍学前的成绩其实很好，只是没办法。
唉，太多的没办法。
他的人生就是这样，寥寥几句，会叹好几口气。
不过，现在好了。
再怎么样，都不会比之前坏。
反而向前看，还能说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就连顾阳自己都感到吃惊。
顾阳翻动着书页，眉目舒展着，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
“……”
比起被包养，不如说是被拯救了。
天神降临一般的，谢先生。
虽然有些夸张，但顾阳就是这样想。
从今天开始，锻炼身体，练习厨艺，学着打扮。
忐忑和迷茫依旧在，顾阳看不清对方所有举动背后的原因。
但他会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
感恩，感谢，连绵不断。
……
时间眨眼而过，依旧是十点多。
顾阳拿出手机，查看起是否有新消息。
有的。
只是，好像不是谢先生。
张淼。
顾阳反应了一秒，昨天的假助理张先生？
他添加的那串号码被通过，顾阳想了想，点开了与张淼的聊天框。
几乎是瞬间，一排排的消息映入眼帘。
【张淼：顾阳，抱歉，真的很抱歉昨天上门打扰。】
【张淼：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张淼：我只是实在是……总之，希望谢先生别再生气。】
顾阳：“？”
【顾阳：张先生，你怎么了。】
顾阳的消息发出，一分钟后，对面发来了回复。
【张淼：我出国了。】
【张淼：顾阳，谢总不喜欢有人违背他的话。】
“……”
面对这句不知是提醒还是警告的话。
顾阳皱起眉，捏紧了手中的手机，没有再回复。
而这时，又有一条新消息，是用户添加申请。
是谢先生，谢先生加他了。
黑白艺术画头像，一只光影下的手和水晶，顾阳看不太明白。
昵称是简单的一个字，谢。
很有谢先生的风格，顾阳点下同意。
【顾阳：小狗探头.jpg】
【顾阳：谢先生今晚还回来吃晚饭吗？】
消息发出没有立马收到回复，意料之中的事。
虽然有些心神不宁，但顾阳继续看起书。
书房中的书不知道是助理准备的，还是谢先生吩咐置办的。
如果是根据谢先生的意思，那看这些书，好像也在试着了解谢先生。
没有想象中会出现的厚黑学和商业书籍，反倒是很多游记、散文、杂记。
例如顾阳现在手上的这本《瓦尔登湖》。
宁静的林间生活，四季的湖景，独居的趣事。
读着读着，心也不自觉的安定下来。
就在顾阳看的入神之时，旁边手机的特殊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叮叮叮叮叮。”
非常的吵闹和急促，但顾阳却是连忙查看。
【谢：明天晚上。】
【谢：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出去。】
顾阳看着，眨巴了一下眼。
接着，缓慢抬起头，目光静静环视书房。
这栋别墅里，原来有监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