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光影的清晨中，不明不暗的天光描绘着谢绝山水墨画般的眉眼。
这瞬间，就好像画中人物有了魂，走出画卷看来。
无情之人终于有情，他轻抬着眉，看着顾阳那双失神的眼，等待着回答。
顾阳的泪水怔怔如断线，坠至漂亮的下巴处，摇摇欲坠。
……
这瞬间，顾阳的内心是什么感受呢？
惊讶、委屈、满足，还是欢喜？
不，都不是。
急促的脚步声后，顾阳的拥抱带着风朝着谢绝猛烈扑来，蛋糕被勉强放到旁边的桌上。
被环抱住的瞬间，衣物溢散出一点甜甜的牛奶香气，将谢绝包裹。
谢绝先是感到左肩一沉，接着，腰间环上了一双手，颈间蹭进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接着，腰部被环抱的更紧，伴随着耳边不稳的气声，那是顾阳无声的泪水。
“……”
谢绝沉默着，右手缓缓上抬，覆上青年的后背，
“顾阳，你哭什么？”
轻轻的呢喃中带着疑惑，华丽又依旧性感的话音落下。
沉默的等待中，数息后，顾阳从谢绝的颈间抬起了头。
于是，谢绝终于得以再次看到顾阳的脸——
那些被泪水打湿后黏在一起的睫毛，一缕一缕的塌下来，遮掩了一点瞳光。
这样湿润的眸子，闪着晶莹的泪光，正深深地看着他，
“谢先生，很高兴您回来。”
温和的嗓音低低地响起，显出让人怜爱的沙哑。
对上这样的一张脸，谢绝静静注视着，冷淡的眸光扫过那依恋的眸。
“高兴？那你哭什么。”
“因为我毁约了，所以才哭？”
比起质问，此时的轻问更像诱哄，只为了从顾阳口中得到真切的答案。
他这样不顾一切的从瑞士赶回来，想要看到的，不该是这样的哭脸啊。
是因为期待着那样的笑脸，那柔和的眸，弯起的唇。
不是为了让人哭，才回来的。
“这件事，值得你那么伤心？”
注视中，谢绝皱了一点眉，抬手抚过顾阳湿润的眼尾。
看着这样的泪眼，他的心也闷沉着。
感受着温柔的轻抚，又被这样亲切的问着，还是自己思念已久的人。
顾阳的眼又要氤氲了，他睁了睁眼，试图让眼前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
“……不，谢先生，这是，因为太高兴了。”
他说着，勾起一点唇，那双深邃的眸中迸发出浓烈的温情来。
连带着曾经恍然一见的浓墨重彩，碎星的眸不再被睫羽的阴翳遮挡，流转着光华，好像要将人吸入其中。
只是，眉却依旧压着，顾阳仍旧试图压抑着那些。
“谢先生，这是幸福的泪水。”
青年低语着，像是解释给谢绝听。
他侧过脸，又再次靠上谢绝的手，覆上吻，如同他曾经做过无数遍的那样。
而就在柔软的脸颊贴上来，又被亲吻掌心的一瞬，谢绝的心被抓紧了。
他的视线在顾阳弯起的眸和唇角的弧度徘徊，话音堵塞着。
数息后，他才平复下心绪，再次开口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
说着，微凉的指尖撩过那湿漉漉的睫羽。
谢绝看着顾阳此时倒映着自己面容的瞳孔，收回手，缓慢道，
“顾阳，生日快乐。”
此时，就连那总是傲慢又冷冽的话音，因为祝福也变得轻柔。
这十天来，谢绝常常反复的问着自己，值得吗？
为了情人的一句话，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就更改行程、加快事务，甚至压缩休息时间。
而这一切，只为赶上那对自己而言毫无意义的2.14日，真的值得吗？
可是——
‘您是不是忘了，二月十四号，和我的约定？’
这句夜中陷入黑暗前的昵语，伴随着那些难言的寂寞和失落一直徘徊在心里。
每回想一次，就要对青年话语中的感情再体悟一分。
谢绝听得出来，他怎么可能听不出顾阳的期待和委屈？
就是因为了如指掌，才在每次想起时，都倍感烦躁，好像也被揪了一点心。
于是，在这样的感受中，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对顾阳的在意。
……会守约的，这样在心中想着。
从离开的当日起，就叫苏特助预订了在情人节返回的航班。
只可惜，计划还是改不上变化。
最终，他谢绝还是成了那个不守约的人。
谢绝无奈地弯了弯眸，那双狭长又上挑的眸中也罕见的流露出温柔来。
逐渐开始明亮起来的天光中，一轮红日突破云层，从东方升起，落下金灿灿的初阳。
在这样金色的阳光下，两人的侧脸被映上红，晕染了同侧的眼眸。
这缓缓流动的沉默中，顾阳和谢绝对视着，只看着对方的眼。
顾阳一点一点地睁大了一点眼，又无法自抑的皱了皱眉。
接着，一滴不受控制的泪落下。
“谢先生、”
那自然流露的爱语被主人截止，顾阳的喉间哽咽着。
趁着开始明亮的光线，他看着谢绝此时疲惫的神色，以及眉眼的乌青。
谢先生，其实是很努力的想要赶回来吗？
只为了他的失落，他对于2.14日的期待。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直至今日，顾阳实在是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就在这样喜欢到甚至都开始心痛的瞬间，心口灼热的痛苦里。
他终于直面了那残酷的现实。
……
他喜欢谢先生。
或许，早早就喜欢上了，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最终，顾阳眼中那些试图压抑的、浓墨重彩又晶莹的、五彩剔透的东西。
终于还是这样崩然溃败，四散着满溢而出。
谢绝的瞳孔紧缩一瞬，怔怔地盯着顾阳的眼，温热的泪水从青年的脸颊而下，没入衣领。
暖黄朦胧的光线中，谢绝品味着却依旧茫然，他还没为其定下个名字，就被顾阳的吻席卷。
急切又带着咸味的吻中，两人跌坐到沙发上，谢绝皱着眉，从一开始的勉强到慢慢享受。
直到这些激烈的情感通过吻慢慢疏通，又变得温和缠绵时，眉头又松开。
这些汹涌的感情无一不成功的传达给了谢绝。
谢绝看着眼前闭着眼的顾阳，他微微眯起愉悦的眼尾，抬手，抚上了顾阳柔软的发。
没错，就这样，依赖上他，喜欢，爱上……
二十多年来的人生中，在那样的家族里，谢绝唯一学会的就是直面自己的欲望，顺从欲望而活。
只要是想要的，那么就要不择手段的握在手中。
虽然还不明白，那些揪心的、不断的回想和念想都代表着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这些必然已经超过了在意。
所以，遵从着沉沦的意志，继续将整颗心都奉献吧，顾阳。
我，谢绝，会给你所有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