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阳已经察觉到上方传来的注视，包括那开门声也被他听在耳中。
只是，数十秒过去，都没有再传来脚步声和任何声音。
于是，忍不住抬头看去，可对视的一瞬间，就看到了谢绝悄然弯下的眸。
……谢先生就是在等着他的注视。
“顾阳，上午好。”
谢绝勾起唇，对着下方的顾阳轻轻道。
顾阳站在那里，保持着仰面看向谢绝的姿势，他看着谢绝的笑眼，喉结滚动一瞬，
“……谢先生，上午好。”
“您起来了。”
顾阳低下头，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
好在，锅中冒着泡的鱼汤咕噜咕噜，掩盖了这一点。
“啪嗒、啪嗒……”
谢绝踩着棉拖鞋缓缓下了楼。
新年将至，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别墅中添置了不少的节日氛围。
茶几上的红毛线和剪纸整齐地被收拾在一个盒中，餐桌上排上了红福字花瓶。
谢绝的目光一点一点的扫过所有变化的角落，一种即将迎来新年的实感落地。
之前……从未这般与他有关。
“怎么起的那么早，你睡了多久？”
谢绝从身后靠上顾阳，终于环抱住了那诱人的腰。
他伸手绕过了前方的小熊围裙，从顾阳上衣的下摆自然而然地摸进去。
温凉的指尖触及温热肌肤的一瞬间，顾阳的小腹不受控制地绷紧。
可，毫不客气揉捏着的力道，又叫他压抑着吸气的同时，不得不放松下来。
听着耳边响起的性感低吟，谢绝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又勾起一点唇，将下巴抵在顾阳的右肩。
“说真的，叫个保姆来？”
……说实话，顾阳现在完全呆住了。
他僵硬着，眸紧了紧，侧过脸，看向谢绝。
“怎么？”
谢绝挑眉问道。
顾阳回神，“没什么，谢先生。”
“真的不用叫人来。”
说着，他凑过头，轻轻吻在谢绝的侧脸，
“鱼汤很快就好了。”
谢绝直起身，嗤笑一声，
“顾阳，我不是在等你的汤。”
说着，谢绝收回手，转身在餐椅落座，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低头看向手机。
苏特助此时已经给他发来了长长一串的礼物备选名单，还有数个行程方案，谢绝现在要挑选才行。
确认着谢绝的离开，顾阳抿着唇，面上的表情好像还平静，但心中已经轻轻欢快起来，
怎么回事，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谢先生才特别的……
亲切吗？
待鱼汤也上桌后，两人开始用饭，谢绝吃着吃着，看向对面垂着眸，表情平和柔软的顾阳道，
“今晚你想怎么过生日？”
“或者，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谢绝说着，眼神轻轻抬起，轻慢地看来。
他注视着顾阳的脸，脑海中想着苏特助发来的名单。
无论是车、房、钱，还是烛光晚餐、烟花盛宴、空中餐厅、无人机表演、大楼投屏……
所有，只要是顾阳能想到的，想要的，他都能做到。
于是，好整以暇地扬起眼尾，等待着顾阳的回答。
可几秒后，这样做好了万全准备的谢绝，只等到了一个朴实无华的期许。
“就在家里，和谢先生在一起就很好。”
顾阳看着谢绝说道，投来的眼神很真挚，唇边甚至还扬起了满足又略带羞涩的微笑。
那虽然弧度很小，可却几乎是润了整张脸。
“……”
谢绝沉默了，他皱起一点眉，又盯着顾阳，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那洋溢着光彩的墨眸。
几秒后，他抿着唇低头拿出手机。
【谢绝：苏特助，今晚所有的行程取消。】
【苏特助：？】
手机接连震起，但是谢绝没再回复，他看向顾阳，轻抬着的下巴微微点了点，
“如果你想这样，当然可以。”
顾阳这下彻底弯起了眼，谢绝看着，压了压眉，心中升起别扭的愉悦。
……啧。
待这顿饭结束，谢绝和顾阳正聊着时，顾阳的手机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顾阳拿出手机看向来电人，是他的母亲，王岚。
于是，顾阳看向谢绝，“谢先生，我妈妈的电话”。
说着话时，顾阳面上原本那层浅浅的暖意逐渐褪去，落出一种，落寞的沉静来。
谢绝皱了皱眉，看着顾阳这样的脸，想到了什么。
“你接吧。”
顾阳走向客厅的另一边，面向窗户接起了电话。
“喂，妈。”
“阳阳，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往年，顾阳每年都不愿意过生日，就算王岚买了生日蛋糕，他也只是低声回避。
‘妈，今天我工作还忙，就不过去了。’
‘蛋糕你和浩浩一起吃了吧，抱歉，妈。’
这样的事情上演过很多次后，王岚也无法再勉强，她知道儿子心中的心结，但也很无力。
每逢顾阳的生日，她身为妻子和母亲，既要祭拜死去的丈夫，又要向儿子庆祝。
不止顾阳在割裂着，王岚也是，而顾浩则是沉默不语地，静静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对于顾浩而言，父亲的所有一切都是未知的，像是一场灰色的大雾。
毕竟，在他出生之前，父亲就死了，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他怎么能感知的真切呢？
反而，只从哥哥和母亲的言语中品尝到了无尽的、漫长的苦涩。
今年，王岚再次鼓起勇气打来电话前，也做好了和往年一样的准备。
听着对面那熟悉的，每年都紧绷着，但却又强打起精神表达欢快的声音。
这一次，顾阳沉默两秒后，对电话那头的王岚轻声道，
“妈，等下，我和你一起去看爸吧。”
话音落下，砸下两室寂静。
谢绝从礼物名单中抬起眼，看向顾阳的背影。
而王岚那边，小单间内也哑然无声。
数秒后，才有道沧桑又带着轻微哭腔的女声传来，
“好！阳阳，今年，咱们母子俩一起去。”
她高兴地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哽咽，可却实在遮掩不住。
往年，每当这一天，明明是母子俩，可却错开时间前去看望顾笙。
顾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雨后的晴天，那宽阔的蓝天和白云，温声道，
“妈，那就这样约好了，等下我去接你。”
“……别哭了。”
说着，顾阳挂了电话，垂下眸，也深呼吸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谢绝才朝着转过身来的顾阳开口道，
“我让李坚国开车送你去。”
顾阳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谢绝，
“不，谢先生，今天我想自己去，可以吗？”
看着那双直到现在才露出悲伤、恳切望来的双眼，谢绝也沉默下来，
“注意安全”。
是啊，之前是他忘记了。
这一天，是顾阳生日的同时，也是他父亲的忌日。
而顾阳，怎么可能不去看自己的父亲？
只是，他总是将心事藏得很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