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一辆黑色卡宴静静开进小区。
车内后排座椅上，谢绝双腿交叠，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件。
因为想着给顾阳过生日，今天的他提早从公司下班了。
旁边还坐着苏特助，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平稳又寂静的路上，在通过小区大门时，司机放慢了车速。
可就在这时，苏特助却是眼睛一亮，按下车窗，
“诶，谢总，是顾先生吗？顾先生好像已经回来了？”
她说着，看着不远处正背对着车窗慢跑的背影。
黑色运动衣，灰色运动长裤，很低调的打扮，运动裤看得出已经穿了许久，洗的有些松垮。
确实像顾阳会穿的衣服。
但，谢绝抬起眼，眸光淡淡看去，只一瞬就得出了答案，
“不是他。”
虽然有些相像，但不是。顾阳的身高更高，后脑勺有个可爱的发旋，肩膀更加宽阔，也从不在室外慢跑。
简短又笃定的话音落下，苏特助沉默两秒，然后有些尴尬的讪讪关上车窗。
可谢绝依旧抬眼，看着那个背影，直到车从对方面前经过，看见了那人的侧脸。
……不止背影，就连侧脸也有三分相像。
谢绝意识到了什么，收回视线，继续看向手中的文件，开口道，
“苏特助，再找几处房子。”
苏特助：“？”
“啊？谢总，您说什么房子？”
……
等到下车进了别墅后，趁着顾阳还没回来的间隙，苏特助和司机保镖们又一起将房子布置的更有生日氛围。
当然，谢绝吩咐过他们，不允许拆除或改变别墅内顾阳原本留下的装饰。
接着，和李坚国确认好时间后，苏特助一个电话，预定好的私人餐厅开着餐车准时而来。
一群厨师鱼贯而入，开始在别墅内将准备好的菜最后加工。
于是，下午五点半，当顾阳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迎面的就是香气和热闹的人群。
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排根本不认识的人齐齐朝他而来，围着他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顾阳：“？”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气球、彩带、花朵和手中的礼物，以及远处餐桌上正热气腾腾的菜品和那精致的生日蛋糕。
可是，谢先生呢？
顾阳站在原地，目光寻觅着，唇角扬起了一点笑，但眸却没弯。
他反复看了两遍，再一次扫过人群中苏特助和新加入的李坚国的脸。
现在，好像是他该笑着说‘谢谢大家’的时候。
可是……谢先生呢？
或许是顾阳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好分辨，还是因为许久没有回应。
终于，被人群阻挡着的客厅方向，一道冷冽但奇迹般叫人安心的话音传来——
“行了，都放下手中的东西出去吧。”
是谢先生。
顾阳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弯下了眸，唇角扬起真切的笑容。
两排人墙散去，谢绝穿着灰蓝色的高领毛衣，缎面长裤鎏光垂下，懒懒坐在沙发上，朝着顾阳看来。
青年和上午离开时一样，只是明显哭过。
随着顾阳步步走近，谢绝也伸出了手。
当又一次被抚摸着脸颊时，温凉的指尖落在顾阳红肿的眼尾，性感的嗓音无奈响起，
“苏特助说这样更热闹。”
“我也没怎么过过生日，所以就随她去了。”
“顾阳，生日快乐。”
三句话，顾阳的心欢快又沉下，但最后还是被浸没在温水中。
他抬起眸，覆盖上谢绝的手，墨色的眸只看着谢绝的脸，低声道，
“谢谢您，谢先生。”
谢绝笑了笑，站起身，对着顾阳道，
“先吃饭吧。”
专业的厨师做的菜，吃起来其实要比顾阳自己做的好吃的多。
至少，顾阳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浪漫的烛光摇曳着，澄澈的酒液在高脚杯中转了半圈。
其实今晚的生日宴虽然丰盛，但对于谢绝和顾阳来说也没多大区别。
两人吃饭的过程中，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很少。
只是顾阳瞟到了几次谢绝切牛排时那精准又莫名感到优雅的仪态，心中升起学习西餐的想法。
拿着刀叉垂眸切割着肉块的谢先生，有种别样的魅力呢。
对于这样炙热的视线，谢绝当然有所察觉。
只是过了个生日而已，礼物都还没送呢。
这样的话，收到礼物后，岂不是更加开心？
这般想着，见顾阳差不多吃饱后，谢绝垂眸擦了擦手，看向餐桌中央的生日蛋糕开口道，
“顾阳，点上蜡烛许愿吧。”
谢绝这句话开口的语调，好像不是让顾阳向着蜡烛许愿，而是朝着他许愿似的。
无论是微微掀起的薄薄眼皮，还是那轻垂下的眼神都很盛气凌人。
不过顾阳倒是全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谢先生本就应该如此。
当漂亮的蜡烛点燃起的一瞬间，室内的灯光骤然暗下来。
精致的蛋糕上雕刻着黑天鹅和小王子，明暗光影下，就连羽毛都栩栩如生。
顾阳怔怔看着那摇曳的烛光，虽然已经释然，但还是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现在的他，竟然开始有些想不起来这十二年来他是怎么过的。
于是，略微失神的同时，眉悄然地微微皱起。
数十秒的时间里，谢绝的视线越过餐桌，落在顾阳的脸上，渐渐地，墨蓝的眸光也沉下来。
暖黄的光打在青年的脸上，照映着那还微红的眼，将垂下的睫羽拉的很长，阴翳好像覆盖着眼中的落寞。
谢绝知道，这十二年来，顾阳始终无法对父亲的离开感到释怀。
……但顾阳的想法影响不了他的意志。
这个生日，他要顾阳过，顾阳就必须得过。
甚至，只是想到顾阳真的还在责怪着自己，为此而不愿许愿，一股轻微的烦躁就涌上心底，让谢绝不禁皱起了眉。
“顾阳，许愿有那么难吗？”
这样的沉默中，谢绝开口了，说话时那冷冽的眸光依旧审视着顾阳的脸。
“顾阳，在你签下合同的那一天，过去就应该抛弃。”
“特别是那些让你伤心又遗憾的东西。”
“因为我，你会有崭新的、全部的未来。”
愿望，说出来或者藏起都好，人活在世上总要有愿望和幻想。
但如果什么都没有，就连顾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谢绝也不确定自己该如何握住顾阳。
笃定到没有起伏的语调落下，谢绝停顿几秒后，看着顾阳惊讶睁大的眸，又补充道，
“如果你是因为愿望太多而犹豫，那不妨都说出来。”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都会为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