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空气里流淌了很久。
那些困扰的迷雾终于被缓缓拨开，得以见到真容。
而它的名字是——
喜欢。
谢绝看着顾阳的眼，失了语。
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否认的话就在唇边，可却无法吐出。
因为，脑海中一幅幅的画面闪过，而他，从不屑于说谎与逃避。
……可还是不明白，但却又好像明白。
谢绝的眸，就在这样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直到瞳孔的颤抖彻底消失。
最后，谢绝闭了闭眼，主动结束了这场对视。
而就在谢绝闭上眼的瞬间，顾阳几乎立刻就又抱住了他。
在刚刚无声的对视中，顾阳就在谢绝身侧，他一错不错地将对方的表情收在眼中。
谢先生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可却明显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他的脸上，似乎像是看到了什么失控的事物，蹙起了一点眉。
谢绝的视线陷入黑暗，甜蜜的牛奶香和侧脸处温热的触感一起贴上来，几乎不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谢先生，抱歉，是我的错。”
“您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别推开我，好吗？”
“让我一直在您身边，让我喜欢您，爱您吧。”
顾阳低哑地说着，喉间和胸腔的震动一同传递给了谢绝。
与此同时的，还有他的心跳声。
谢绝被顾阳抱在怀中，可却一动没动，是顾阳倾过身，全力地抱住了他。
谢绝依旧沉默着，他只睁开眼，越过顾阳，视线看向了房门上的粉色铃铛，没有回答。
“那半年的事有什么所谓呢？”
“您本来就有权利不救我，没有谁一定要救谁。”
青年低低又缓慢地说着，磁性的嗓音略带着沙哑，好像很悲伤。
谢绝不明白顾阳为什么悲伤。
但他此时没有力气再去分辨，猜想。
他允许自己软弱在这个瞬间，用五秒中，待在顾阳的怀里，贪恋这份温暖。
五秒过去，谢绝好像忘却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蹙着的眉松开，眸子再次变得很冰。
之后，谢绝抬手，推开了顾阳。
“顾阳，你一点也不难过？”
“……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应该难过。”
虽然被推开，可顾阳抬起头，看到这样一如往常一样，冷冽又具有压迫感的谢绝，反倒松了一口气。
刚刚的谢先生，让他很不安。
就好像，他真的会失去谢先生。
顾阳不明白，明明他也没说什么，怎么会，这样？
谢先生，究竟藏着多少心事，又经历了什么呢？
……
重新对上谢绝狭长微挑的眼，顾阳努力舒展着眉眼，露出一点笑。
“谢先生，我对您从来不抱幻想。”
“如果现在的您回到过去，您会选择提前对我伸出手吗？”
柔和的话音轻轻地落下，谢绝直视着顾阳的眼，沉默两秒后，
“不，不会。”
“顾阳，我不会提前帮你。”
若是一切来得太简单，太轻松，那他的存在就没有那么重要。
也就无法让顾阳珍视，成为拯救顾阳的神明。
或许，从一开始，他和母亲，就是同一种人。
听到谢绝的否认，顾阳低低地笑起来，看样子对这样的回答早有预料。
他弯下眸，张开一点唇，悦耳的笑声从中溢出，
“哈哈，谢先生，我就知道。”
“您就是这样，这才是谢绝，谢先生。”
“从始至今，我唯一期待过的，只有您的注视，多停留的夜，以及对我的喜爱。”
顾阳说着，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的眸子变得专注。
那些曾经谢绝所疑惑又着迷的色彩，再次从其中焕发，闪着碎光。
“谢先生，这一个月来，应该已经证明了我对您的感情不是救命恩人情节。”
“我什么也不要，只是不想再离开您。”
“现在，我通过您的测试了吗？”
“您，对我满意了吗？”
青年说着，宽阔的肩一点点地下压，落下阴影的同时，宽厚的手掌握住了谢绝的手。
慢慢地，十指纠缠。
“谢先生，我哪儿也不会去。”
“我只待在这，等待您。”
谢绝没有说话，只是无法从顾阳的脸上移开视线。
沉默中，顾阳侧过一点头，轻轻吻上谢绝的唇。
……
这一晚，是很寂静的一夜，自从那长长的对话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终于相聚的这个夜晚，没有爱和激情。
只是轻轻地问好，随后，顾阳和谢绝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昏暗的室内，谢绝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疑惑和残留着的牛奶香一同萦绕着。
在这样浅浅又钝痛的疑问中，谢绝闭上了眼。
爱情，或许本没有错。
错的只是背叛的人，和不懂得放开的手。
因为执着和生出的恨，才会伤害自己。
而顾阳，会背叛吗？
……从那个初遇的雪夜起，就带着这样的疑问，升起了兴趣，于是才有了再遇。
可现在，依旧得不到答案。
但，他不是能放手的人。
只要是想要，那就得到。只是感兴趣就握在手中。
如果会失去不如销毁，就是如此的成长着，直至成为生活的本能。
谢绝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阿绝，爸爸爱你。’
‘抱歉，宝贝，爸爸今天有事。’
‘……儿子，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
‘如果爸爸妈妈离婚的话，你愿意跟着爸爸吗？’
‘爸爸做错了事，抱歉。’
‘离婚？阿绝，你听谁说的，妈妈不会离婚。’
‘阿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阿绝，妈妈希望你的未来能幸福，但你是我的儿子，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所以可能注定难以幸福。’
‘但，不要害怕，好吗？’
‘如果，真的有不可控的爱降临，不要害怕。’
‘妈妈失败了，但你不一样，你比我更加狠心。’
‘用你所拥有的，抓住他，就算他变了心。’
‘对于我们而言，失去远比得不到更加痛苦。’
黑暗中，叹息被轻轻吐出。
“唉…”